寫罷，她吹乾墨跡，將信仔細摺疊好。
接著，她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舊衣，用布巾半掩住口鼻，趁著客棧人少之際，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她沒有去府衙，而是找到了鎮上唯一的驛館，將信和幾枚銅錢一起交給了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正準備往州府送信的老驛卒。
“勞煩大叔，將這信送往州府衙門，就說是一位遠方親戚，聽聞陳大人病重，特來問安。”顧清鳶聲音壓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懇切。
老驛卒接過信和銅錢，掂量了一下，點點頭：“成，下午正好有趟車去州府，指帶到衙門。”
“不過衙門收不收就不一定了。”
“沒事，多謝大叔。”顧清鳶微微頷首，轉身迅速沒入人群。
做完這一切，她心中並無太多把握。
這封信能否送到知州手中，對方是否會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遊方醫女”，都是未知數。
但，這是她在不暴露流犯身份的前提下，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試探之法。
回到客棧時，已經快正午。
顧清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
無論那封信結果如何，眼下，她首要的任務是護著家人平安走完接下來的路。
她走到謝瑾之床邊，再次為他診脈，調整了接下來的用藥方案。
又檢查了熏製好的肉乾和糧食儲備，確保足夠支撐數日。
夜幕降臨時，顧清鳶將全家人叫到自己房中。
“有件事，我想與大家商議。”她神色平靜，將知州懸賞求醫之事，以及自己暗中投書問診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房間內一片寂靜。
蘇氏聲音有些發顫：“清鳶，你，那可是知州，咱們是流犯，萬一……”
“娘，我知道風險。”顧清鳶反握住蘇氏冰涼的手，語氣沉穩，“所以我並未直接去揭榜，只是投書問診，用的也是化名。即便不成，也不至於立刻牽連我們。”
謝尋之眉頭緊鎖：“二嫂，那知州的病，你真的有把握？”
“沒有十足把握。”顧清鳶坦然道，“但依我所聞症狀，並非無藥可醫。我之前在侯府時看了很多醫書……”
她頓了頓，“恰好有相似的病例。最重要的是，”她目光掃過眾人，“若能成，五百兩賞銀足以讓我們抵達北疆後從容安家。”
雲瑤摟著允書，低聲道：“弟妹都是為了咱們家……”
謝安之眼睛亮晶晶的：“二嫂，我信你！你醫術那麼好，肯定能行！”
顧清鳶看向一直沉默的謝尋之：“尋之，你怎麼看？”
謝尋之抬起頭，少年人的眼神已褪去了幾分稚嫩，多了些沉穩：“二嫂，你既然已經投書，現在說這些也無用。我相信你的判斷。只是若到了州府，你要如何離開隊伍？李頭兒那裡，怕是難辦。”
這確實是眼下最實際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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