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正往鍋裡添水,聞聲抬眼,眉頭便是一蹙,不冷不熱地應了聲:“他二叔有事?”
謝遠山搓了搓手,臉上訕訕的:“那個……前幾日,我們說話衝了些,多有得罪。咱們畢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流放路上本就艱難,實在不該再起齟齬。瑾之侄兒如今醒了,真是祖宗保佑,天大的喜事。我們……我們心裡也替他高興。”
白氏連忙將手裡的小布袋往前遞了遞,臉上堆笑:“是啊大嫂,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這不,我們勻了點白麵出來,給瑾之補補身子。孩子傷得重,醒來得好好養著。”
那袋子不大,裡面的白麵估摸著最多兩三斤,在這流放路上,算是難得的厚禮了。
二房本就只剩幾斤糙米,這白麵估計都是之前捨不得吃的,這次居然拿了出來,很難不別有用心。
蘇氏沒有接。
她看著二房夫婦臉上那虛假的熱絡和眼底的算計,心中明鏡似的。
先前看大房老弱病殘,便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如今見瑾之醒了,顧清鳶又有本事弄來吃食。銀錢,便立刻變了臉,想來修補關係,妄圖沾光。
也不知道他們哪裡來的那麼厚的臉皮。
“瑾之醒了,自有我們照顧,不勞二房費心。”蘇氏語氣平靜,卻帶著疏離,“這白麵金貴,你們留著自己吃吧。咱們各自過好各自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這便是明明白白的拒絕了,連一點虛偽的好意都不願沾。
謝遠山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白氏急了,聲音拔高了些:“大嫂!你這話可就見外了,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咱們……”
“二嬸。”一個略帶沙啞卻清晰的聲音從板車那邊傳來,打斷了白氏的話。
眾人望去,只見謝瑾之不知何時已半坐起身,靠在騾車上。
他臉色依舊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卻清明銳利,淡淡地掃過來,竟讓謝遠山和白氏心頭莫名一凜。
“二叔二嬸的好意,瑾之心領了。”謝瑾之緩緩說道,語氣平淡無波,“只是我重傷初醒,精力不濟,家中諸事也繁雜,實在無暇他顧。流放路遠,前程未卜,各自保重便是。這白麵,還請拿回去。”
他話說得客氣,甚至帶著病弱的虛軟,但其中各自保重四個字,卻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將兩房徹底隔開。
謝遠山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徹底陰沉下來。
他盯著謝瑾之看了幾息,又瞥了一眼旁邊神色冷淡的蘇氏,以及眼神警惕的謝尋之,終於明白,大房這是鐵了心要與他們劃清界限,再不認這門親戚了。
“好……好!”謝遠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一把奪過白氏手裡的布袋,轉身就走,“算我們多事!走!”
白氏還想說什麼,被謝遠山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悻悻跟上。
謝映珊臨走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大房營地裡那口冒著香氣的鍋,以及被雲瑤摟在懷裡。臉蛋明顯圓潤了些的小允書,眼神複雜。
謝宏則始終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看著二房灰溜溜離開,謝尋之輕哼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