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具體情況。”謝瑾之坦然迎上李鐵山審視的目光，“但我瞭解陸北廷。他在軍中經營多年，最擅長的便是培植親信。清除異己。野豬嶺對他而言太過重要，他絕不會放心全權交給你。”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李鐵山心上。
二當家這幾年確實越發跋扈，幾次擅自下山，說是採買，歸來時眼中卻帶著他看不懂的精光。
五當家管著後山那處隱秘的兵器工坊，近來常有些陌生面孔進出，回稟時言語閃爍。
至於那幾個新提拔上來的頭目，他竟真不曾深究過他們的來歷。
李鐵山的臉色在陰影中愈發鐵青。
謝瑾之信中所寫，與這些蛛絲馬跡嚴絲合縫，陸北廷不僅要他們賣命，更早已將野豬嶺視為囊中之物，甚至準備好了清洗的刀。
砰！
他一拳砸在身旁粗糙的樹幹上，枯枝震顫，積雪簌簌落下。
“李大當家，”謝瑾之的聲音沉靜卻極具穿透力，“野豬嶺是你半生心血，手下是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當真甘心讓這一切淪為陸北廷謀逆的墊腳石，最後落得個滿門抄斬。兄弟死絕的下場？”
他向前半步，月光恰好照亮他清雋而蒼白的臉，那雙眼眸卻銳利如刀：“截殺欽差，無論成敗，野豬嶺都是死路。成了，朝廷雷霆震怒，一定會加大力度剿匪，不成，陸北廷也會以辦事不力。走漏風聲為由，將你們這些知情的隱患徹底抹去。到那時，你這寨子裡幾百條性命，還能剩下幾條？”
寒風捲過枯木林，呼嘯如泣。
李鐵山胸膛劇烈起伏，那道舊疤在跳動。良久，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要我怎麼做？”
“第一，回去，清理門戶。”謝瑾之毫不遲疑，“第二，欽差之事，必須推掉。找個無法拒絕的理由，比如，嶺內突發時疫，山寨需緊閉門戶以自保。”
“推掉？”李鐵山冷笑，“陸北廷的命令，是你說推就能推的？”
“所以需要演一場戲。”謝瑾之眼中掠過一絲冷冽的精光，“一場足夠逼真，能騙過探子。也能讓陸北廷暫時無從下手的戲。”
李鐵山眉頭緊鎖，沉默地權衡著。
風險太大，但謝瑾之描繪的結局更令人膽寒。
他抬起頭，目光如鉤：“這麼做，我能得到什麼？清理內奸，推掉任務，然後呢？陸北廷不是傻子，遲早會察覺。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我謝瑾之還活著。”謝瑾之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斬釘截鐵，“就憑我能從重傷瀕死中醒來，能拖著流放之身走到這裡，能知道連你這大當家都未必清楚的隱秘。我的命，謝家滿門的未來，都押在這條路上。這，夠不夠分量？”
他側身，將一直安靜立於身後的顧清鳶讓出半步：“此外，憑我夫人的醫術。製造一場足以亂真。卻又傷不及根本的時疫，於她而言，並非難事。”
這是他們倆白日就商量過的。
顧清鳶適時上前，對李鐵山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自信：“李大當家若信得過，民婦確有把握。”
她略一沉吟，依據腦中醫藥知識，清晰陳述：“我可配製一種藥散。服下後約半日，人會發起低熱，出現咳嗽。乏力。氣短等症候，表象與風寒時疫極為相似，足以令人避之不及。但此藥藥性溫和，絕不傷及臟腑根本，五至七日後藥效自解，身體便可逐漸恢復如常。”
她頓了頓，補充道：“所需藥材並非罕物，我手邊便有數樣。若大當家決定採用此法，我回去便可配製，明日便能交由關培他們設法送上山寨。”
李鐵山銳利的目光緊緊鎖住顧清鳶，像是要透過她的眼睛看穿虛實：“你確定？這藥散當真無害？陸北廷手下亦有醫官，未必瞧不出破綻。”
“民婦願以性命與醫術擔保。”顧清鳶迎著他的目光，毫無躲閃，聲音篤定，“尋常醫官若非專精此道，確難分辨真偽。”
李鐵山眼神劇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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