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李氏顧清鳶的目光追著那一列搖搖晃晃的身影看了片刻，然後轉頭對謝瑾之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等，我過去一下。”
謝瑾之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微微點了一下頭，退開半步讓她從身側擠出去。
顧清鳶穿過人群，走到麻繩旁邊。
一個衙役正叉著腰站在繩頭看著隊伍往外挪，顧清鳶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子，悄無聲息地遞過去，壓低了聲音：“官爺行個方便，我跟那邊幾個說幾句話，幾句話就走，不耽誤您的事。”
衙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白花花的銀子，掂了掂分量，又抬眼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見她一個年輕婦人，衣著尋常，也不像鬧事的，便往旁邊讓了半步，粗著嗓子說：“快著點兒，別磨蹭，隊伍馬上要走了。”
顧清鳶道了聲謝，掀開麻繩鑽了過去，朝著那列女眷隊伍走去。
囚衣的佇列在她面前緩緩移動，腳鐐拖在地上的沙沙聲和鐵鏈碰撞的嘩啦聲混在一起，把送行家屬的哭聲都壓了下去。
隊尾的顧夫人正低頭和顧如月往前挪，餘光瞥見一個穿著灰褐色布衫的身影正朝她們的方向走來，先是下意識地往旁邊避了避，待看清了來人那張臉，她整個人猛地頓住了，腳鐐嘩啦一響。
她攥著顧如月胳膊的手指驟然收緊：“月兒......你看......你看那邊......”
顧如月被她扯得踉蹌了一下，蹙著眉抬起頭：“娘，您怎麼了......”
李氏的手抖著，指著幾步外走過來的那個年輕女子，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那個......那個是不是......那小賤蹄子？”
顧如月的目光循著嫡母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整個人也定住了。
日光從城牆上頭直直地照下來，把來人照得清清楚楚。
灰褐色的布衫洗得乾乾淨淨，雖然樸素但料子齊整，腰間繫著一根青色的腰帶，襯得腰身纖細。
頭髮挽得利落，沒有釵環，但那張臉在日頭下白淨得幾乎反光，眉眼清亮，嘴唇潤澤，氣色甚至比她在侯府裡的時候還要好。
顧如月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臉上那層憔悴的灰敗驟然被另一種情緒蓋了過去。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踝上的鐵鏈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她娘用力拽住才站穩。
“不是她。”顧如月的嗓音帶著幾分不可置信，“那賤人在嶺南，怎麼可能在京城。”
可那個年輕女子越走越近，已經走到離她們不足五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顧清鳶站在那裡，目光平平靜靜地從李氏臉上移到顧如月臉上，又從顧如月臉上移回來，讓這母女二人都從心底裡生出寒意。
李氏盯著她看了好幾息，眼眶驟然瞪大，聲音尖利起來：“你......你沒死？”
顧清鳶沒有答她，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淡淡的，沒有溫度。
“娘您認錯了！她怎麼可能是顧清鳶！”顧如月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她還在嶺南吃苦呢，怎麼可能在京城—”
顧清鳶沒有理會顧如月，記憶裡那個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如今跪坐在地上，囚衣灰撲撲的。
李氏聲嘶力竭道：“你是來看我們笑話的是不是！顧清鳶！你給我說清楚！”
顧清鳶笑了笑：“是又如何？”
李氏猛的撲過來，想要打顧清鳶。
她那雙枯瘦的手朝顧清鳶的臉抓去，嘴裡嘶啞地喊著：“來人！快來人！有流放犯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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