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快，破草鞋踩在泥水裡啪嗒啪嗒響，沒一會兒就消失在村道拐角。
院子裡的人都沒走，等著。
張氏站在那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指攥著衣角搓了又搓，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長根默默跟在他娘身後。
過了約莫一刻鐘，劉力跑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破布包，氣喘吁吁地遞到周永面前。
“村正，就是這個，還剩大半。”
周永接過來，開啟布包，裡頭是半乾不溼的藥渣，氣味已經淡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周永把布包遞給顧清鳶。
“你看看，是不是你開的藥？”
顧清鳶接過來，撥開藥渣，仔細看了看，跟她開的方子一模一樣，一味不多一味不少。
她抬起頭，看著張氏：“藥渣在這，拿去鎮上驗。驗出來是我的藥害死的，我認。不是，你也要給我個說法。”
張氏臉色徹底白了。
她看了看那包藥渣，又看了看顧清鳶，
她哪裡知道，還有人會撿藥渣。
她此刻無比後悔，為何隨意倒在後院門口。
院子裡的村民議論紛紛，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有人說“早說了不是顧娘子的藥的問題”。
趙嬸子哼了一聲，吳嬸子也撇了撇嘴。
“藥渣找到了，這事就好辦了。明天我親自拿到鎮上去，找大夫驗。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誰也賴不掉。”
張氏眼淚珠子似的往下掉，這回不是哭男人，是哭自己。
她心裡明鏡似的，藥渣在這，驗出來不是藥的問題，那她今天帶人來鬧這一場，就成了誣陷。
到時候別說賠銀子，人家不讓她賠錢就不錯了。
她家窮得叮噹響，拿什麼賠？
她想起男走幾步路就歇。她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有塊石頭沉到了底。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越想越怕，怕驗出來真是她男人自己的病，怕顧清鳶反過來要她賠錢。
李長根站在他娘旁邊，看了看那包藥渣，又看了看他孃的臉色，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張氏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哭都不敢大聲哭，怕被人聽見她在心虛。
周永把布包繫好，放在石桌上，看著張氏。
“藥渣在這，明天送去鎮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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