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先做飯吧。”張氏回過神來，擦了擦眼睛，把米倒進鍋裡，添了水，點火燒飯。
灶膛裡的火終於旺了，映得她臉發紅，也映出她眼裡的紅血絲。
李長根坐在灶邊，抱著膝蓋，盯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娘，明天我跟村正一塊去鎮上。”
張氏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去幹啥？”
李長根低著頭：“去看看。到底是爹的病，還是藥的事。”
不過大部分可能都是他爹早就病了。
張氏沒接話，把勺子擱在鍋沿上，看著鍋裡的粥，粥還沒稠，米粒在沸水裡翻滾，像她心裡翻來覆去的那些念頭。
她過了半晌才開口：“去吧。看了……也好。”
她頓了頓，聲音啞了幾分：“是咱們冤枉了人家，該道歉就道歉。”
張氏說完這句，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氣，靠在灶臺邊，不再說話了。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張氏就起來燒了鍋水，給李長根蒸了兩個餅子，用油紙包好塞進他懷裡。
“路上吃。”
李長根接過餅子，揣進懷裡，又去井邊洗了把臉，穿上那件補了又補的乾淨褂子，到了村口。
老槐樹下，周永己經站在那裡了，蓑衣換成了乾淨的外衫，手裡拎著裝著藥渣的布包。
謝瑾之也到了，站在旁邊，騾車拴在樹下，騾子甩著尾巴，在吃地上的草。
李長根走過去，低著頭叫了一聲“村正”。
周永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
謝瑾之也沒說話，周永上了騾車。
李長根猶豫了一下，爬上車沿，坐在後面。
騾車出了村口，往鎮上走去。
晨光照在土路上，路還沒幹透，車輪碾過，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顧清鳶靠在窗邊，手裡拿著本書，慢悠悠的看著。
蘇氏坐在她旁邊做衣裳，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顧清鳶把書合上，擱在膝頭：“娘，別擔心了。藥方是我開的，藥材是我親手抓的，一味沒錯，劑量也對。錯不了。”
蘇氏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低頭繼續縫衣裳，針腳比剛才密了些，像是在給自己找點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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