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北門外。”她輕聲說，“到時候咱們去看一眼。”
“好。”
三日後，天還沒亮透，顧清鳶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起來，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褐色布衫，頭髮挽了個利落的髻，沒有戴任何首飾。
謝瑾之也已經收拾好了，臉上的藥粉抹得比平日厚些，假須貼得端正，換了一身半舊的短褐，肩上挎著一隻布袋，看著像個去城外進貨的商人。
兩人沒有走正門。
謝瑾之把後院的側門掩好，跟顧清鳶一起穿過巷子，匯入往北門方向去的人流裡。
天光漸漸亮起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挑擔的。趕車的。牽著孩子買早點的，熱熱鬧鬧地往城門方向湧。
北門外的空地上，比顧清鳶預想中要擁擠得多。
城門剛開不久，外頭已經聚了好幾撥人。
一隊隊穿著囚衣的犯人被衙役押著，分作幾堆蹲在城牆根下，腳踝上的鐵鏈拖在地上，一動就是嘩啦的聲響。
其中有兩三隊是今日要出發流放的，犯人家屬擠在衙役拉起的麻繩外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往裡遞東西。喊名字。抹眼淚。
空氣裡混著塵土味。汗味，還有送行的家屬帶來的飯菜熱氣。
顧清鳶和謝瑾之擠在人群裡，沒有刻意往前湊。
謝瑾之比她高出一個頭，往那幾堆犯人中掃了一眼，微微低頭湊到她耳邊：“在那兒。那邊靠城牆根蹲著，旁邊站著兩個衙役。”
顧清鳶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城牆根下，十幾個女眷縮在一處。
最打眼的是其中一個穿深藍色囚衣的婦人，四十來歲的年紀，髮髻散了大半，露出幾縷灰白的碎髮。
她背靠著城牆，膝蓋上擱著一個青布包袱。
是永安侯夫人，她的嫡母。
而她旁邊蹲著的一個年輕女子，穿著同樣顏色的囚衣，但衣裳比旁人的乾淨幾分。
她低著頭，臉被散落的碎髮遮了大半，但顧清鳶還是認出了那輪廓。
顧如月。
她的嫡姐。
顧如月比記憶裡瘦了許多。
她身邊蹲著一個年紀更小的女孩，是顧家最小的庶女，縮在顧如月身側，渾身微微發著抖。
隔著一道麻繩和人潮，顧清鳶看見顧如月慢慢抬起頭來，朝家屬送行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雙眼睛曾經是侯府嫡女才有的神氣，明亮而倨傲，如今像是蒙了一層灰，目光空蕩蕩地掃過人潮，落在那些送行的人身上，又慢慢垂下去，沒有找到她想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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