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心跳。”小楓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王顯明也蹲下來，將耳朵貼近屍體背部。隔著溼透的粗布，他果然聽到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搏動聲——緩慢、沉悶，像是蒙在厚厚的皮囊裡。
“這人還活著？”王顯明鬍子都抖了起來，“可這模樣……”
“不是活著。”李業臉色凝重，“是別的東西在他身體裡活著。”
話音未落，屍體的右手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圍觀的幾人齊刷刷後退，火把的光劇烈晃動。小楓卻反而上前一步，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那隻手腕。觸手冰涼滑膩，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遊走。她將屍體的袖子捋上去，露出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拇指大小的凸起。那些凸起正在緩慢地蠕動，頂得皮膚一層層泛起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破體而出。
“退後！”李業厲喝一聲，同時扯著小楓往後疾退。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屍體的後背猛地拱起！“刺啦”一聲裂帛響，粗布衣裳被撐開數道口子，七八條暗紅色的、黏糊糊的觸鬚從破口處鑽了出來，在空中瘋狂舞動！
那些觸鬚只有手指粗細，頂端卻生著吸盤般的口器，一張一合間滴下腥臭的黏液。屍體在礁石間劇烈抽搐，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反折，頸部的青黑色紋路驟然變得鮮亮，如同活過來般蜿蜒爬升，瞬間佈滿了整張臉。
火把的光在黏膩的觸鬚揮舞下明滅不定，映得眾人臉上血色盡失。李松年踉蹌後退，被王顯明一把扶住。幾個膽大的青壯雖還舉著火把，手臂卻已抖得不成樣子。
那幾條暗紅觸鬚彷彿有知覺般，在空中試探性地扭動幾下，驟然朝著離得最近的李威彈射而去！李威嚇得怪叫一聲，手中火把胡亂揮舞，觸鬚碰到火焰，“嗤”地一聲縮回，頂端冒出焦臭的白煙。
“怕火！”小楓劈手奪過旁邊一人手中的火把，踏步上前，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的弧線，逼得再次襲來的觸鬚紛紛退縮。然而屍體胸腔的起伏越來越劇烈，更多黏滑的觸鬚正從衣袍裂口處鑽出，粗布被撐得嗤嗤作響。
李業目光掃過礁石四周，疾聲道：“李威，帶人去找漁網，越厚越好！再拿些火油來！”
李威連滾爬爬地應了，招呼幾個漢子就往村裡跑。
屍體的頭顱此刻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向後仰起，那張佈滿青黑紋路的臉正對著陰沉的天空。紋路之下，皮膚正像沸水般鼓起細密的水泡，水泡破裂，流出暗黃腥臭的膿液。它的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人聲，只有喉嚨裡不斷傳出“嗬……嗬……”的抽氣聲。
小楓手中火把舞得密不透風，將那些試探著伸來的觸鬚一次次逼退。但觸鬚的數量越來越多，從屍體後背、腰側、甚至頸部的皮膚下不斷鑽出，暗紅色的黏膩肢體在火光中狂亂舞動，腥臭的黏液飛濺到礁石上，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火油來了！漁網也來了！”李威帶著幾個人氣喘吁吁地奔回，手裡抱著幾個陶罐，另兩人拖著一張厚重的舊漁網。
“潑上去！”李業喝道，同時搶前一步，接過一罐火油，手腕一抖，褐色的油液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淋在屍體後背鑽出觸鬚最密集的區域。小楓立即將手中火把扔了過去，火焰猛地竄起，瞬間包裹了屍體的上半身。那些舞動的觸鬚在火焰中瘋狂扭動、蜷縮，發出一種類似嬰兒啼哭又似蟲鳴的尖銳嘶叫，聽得人頭皮發麻。焦臭混合著腥甜的氣味瀰漫開來。
然而，火焰並未能立刻殺死這些詭異的東西。反而，在灼燒中，屍體胸腔的起伏達到了頂峰，彷彿裡面藏著的東西被激怒了。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屍體前胸的皮膚猛地裂開一道大口子，一團更大的、糾纏在一起的暗紅色肉團，裹著黏液和破碎的內臟，從裂口處擠了出來！
那肉團中央，赫然嵌著一顆已經變形、但依稀能辨出是人形的頭顱！頭顱雙眼的位置是兩個黑洞，嘴巴大張，那些舞動的觸鬚，根部竟然都連線在這肉團之上！
“這……這是什麼怪物！”王顯明倒吸一口涼氣。
李業哪還顧得上去想這是什麼怪物，厲聲道：“網！”
拖網的幾個漢子雖然嚇得腿軟，但聽到命令，還是咬緊牙關，奮力將那張厚重溼漉的漁網朝那團蠕動的肉瘤和其下的屍體罩去。漁網落下，暫時束縛住了那些狂舞的觸鬚。觸鬚拼命掙扎，網繩被繃得吱嘎作響，黏液迅速腐蝕著網線。
“壓住！”李松年啞著嗓子喊道，幾個膽大的青壯連忙找來石塊和木槓，死死壓住漁網的邊緣。
肉瘤中央那顆頭顱的嘴巴忽然停止了無聲的嘶吼，轉向了李業和小楓的方向。那兩個黑洞彷彿“看”了過來。緊接著，所有觸鬚的舞動齊齊一頓，然後猛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李業和小楓所站的位置，噴射出一股股濃稠的、暗綠色的汁液。
“小心！”小楓一把推開李業，自己也向側旁翻滾。汁液落在他們剛才站立處的礁石上，立刻冒起白煙，石頭表面被蝕出點點坑窪。
“這東西有靈智！”小楓心頭猛地一寒。手指翻飛間，三枚蘸毒銀針射向肉瘤中央的頭顱。針尖沒入黑洞的瞬間，毒液在傷口處驟然騰起一縷灰煙。眾人屏息凝神，卻見那頭顱的抽搐驟然加劇，青黑紋路竟如活蛇般瘋狂遊走，觸鬚的舞動比先前愈發狂暴！
李業眼角餘光瞥見李威手中另一罐火油，當機立斷：“再潑！對準那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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