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把手機舉到凌渡面前，凌渡掃了一眼，“他說他麻木了，他上次也這麼說。”
“他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都沒真的麻木。”她笑著說。
“那是他自找的。”
“也不能全怪他，我們確實——”
“確實什麼。”凌渡偏頭看她。
“確實穿了一樣的外套。”沈卿把自己那件外套脫下來搭在腿上，露出裡面的白色高領毛衣，“而且明天可能還會穿一樣的鞋子。上週我媽幫我買了兩雙同款帆布鞋，一白一黑。我那雙白的放在鞋櫃上，你明天出門應該能看到你家鞋櫃上那雙黑色的。”
凌渡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黑色馬丁靴。
“鞋櫃上那雙黑色帆布鞋，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看到了。以為是凌懷遠的，沒動。”
“那是給你的，我媽跟乾媽逛街的時候一起買的。她們倆也買了同款。兩對母女鞋，兩對情侶鞋——她們當時在群裡發的原話。”
“所以我們穿的不是情侶裝。”凌渡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拇指在她虎口上來回蹭，“是全家福，西雙同款帆布鞋——凌懷遠、林清雅、你、我。兩代人。”
沈卿靠在椅背上，想象了一下凌懷遠穿著一雙休閒帆布鞋去公司開董事會的畫面，覺得不太可能。
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又看了看凌渡那雙還沒拆封的黑色帆布鞋，忍不住笑了。
從小到大，兩家買什麼都是雙份。小時候是一模一樣的書包、水杯、文具盒。大一點是同樣的滑雪板、游泳鏡、馬術手套。
現在輪到情侶裝了，而他們的家長不但不覺得過分，還主動加入。這大概就是青梅竹馬的最高配置。
車窗外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沈卿靠在他肩上，外套上的銀色刺繡星星在暗下來的車廂裡依然亮著微光。
——
接下來的幾周，他們的情侶裝越來越多。
週一深灰奶白連帽衛衣。週三黑色同款飛行夾克——凌渡那件袖子上有條銀色拉鍊，沈卿那件是白色拉鍊。
週五同系列不同色的球鞋——凌渡深灰，沈卿奶白，連鞋帶都是同款不同色。下週又出現了同款不同色的棒球帽、圍巾、雙肩包。
每一件都是沈卿逛街的時候看到好看的衣服，拿起男款想了想，買兩件。然後第二天兩個人穿著同款不同色出現在學校。
趙鵬己經放棄吐槽了。他在《凌渡沈卿每日名場面記錄》裡開了個新分類，叫“情侶裝大賞”，每次發現新的同款就在底下記一筆。記到第十套的時候，他合上筆記本去找凌渡。
“凌渡，你們到底有多少套情侶裝。”
“沒數過。”凌渡靠在椅背上，轉著筆，表情裡帶著點認真計較的意思，“除了真正意義上的情侶裝以外，從幼兒園開始算的話——校服也算吧？幼兒園校服是統一發的，但她的校服上我繡過星星。小學的校服，冬季的棉服，她的拉鍊是我幫她拉的，每天拉三次。初中她穿過的所有外套我都穿過，因為她冷的時候我給她披上，她脫下來還我的時候外套上有她的溫度，我再穿上就算。”
“所以答案是——數不清，從會呼吸就開始了。不是情侶裝，是她跟我共享衣櫥。她的外套在我這裡永遠是暖的，我的外套在她身上永遠是大的。這個叫——”
“雙向選擇，你說過了。”趙鵬看著他。
“不是，這次換了個詞。”凌渡把筆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趙鵬的肩，力道不重但意味深長，“叫‘從一而終’，我從小穿她挑的衣服，從小隻穿她挑的衣服。以後也是。”
趙鵬看著凌渡走向教室後門的背影，看到他低頭在沈卿耳邊說了句什麼，沈卿仰頭回了一句，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炫耀時的張揚得意，是更安靜的、只給一個人的笑，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神溫柔得像被融化的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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