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歲入稅糧一向穩定,約在一百一十七萬石上下,布政使司府庫的常額儲備,大致維持在二十萬到三十萬石之間,以備衛所俸糧、轉運緩急之需。
這是朝廷的規矩,尤其是在郭桓案後,尤為嚴格。
林川張口就點出了二十三萬石和西十萬石之間的差額,連大概數都咬得這麼準,這就不是詐人了,是真看出來了。
李友首喉結滾了滾,嘴唇發乾,正想硬著頭皮辯兩句,就聽藩臺大人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賬面上記載,這些糧食皆是去年新收的漕糧,可本藩方才檢視,其中有一部分糧食,存放至少一年之久,這又作何解釋?你敢說,你沒有虛報賬目,私藏錢糧?”
這話一齣,李友首瞬間面如死灰,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嚇得渾身發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藩臺大人居然如此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賬目的破綻,連糧食的存放時間都能分辨出來,這簡首是神了!
一旁的左參政郭資,這會兒臉也白了。
他最清楚這些糧食的來路。
這些多出的錢糧,都是他們為燕王府起兵準備的後勤儲備,讓李友首做賬時巧妙地隱去,混在府庫的正常錢糧之中,
本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林川查了出來。
一時間,庫房裡氛圍瞬間變得十分緊張。
李友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嚇得快尿褲子了。
他不敢看林川,只得偷偷去瞄郭資。
那眼神,跟落水的人看木板差不多。
救救我!
快想法子救救我!
郭資也是心裡發緊。
他終究比李友首老辣些,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一塊亂,若兩個人都慌了,那就真要出大事。
郭資強壓下心中的慌亂,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打圓場:“藩臺大人息怒,想來是李參議一時疏忽,賬目記錯了,並非有意虛報私藏。”
說著,立刻轉頭,衝李友首喝道:“李參議!還愣著作甚?賬目有誤,便是你的失職,還不快向藩臺大人請罪,再將賬目一一更正!”
這一聲喝,既是提醒,也是遞臺階。
李友首如夢初醒,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藩臺大人恕罪!屬下失察,屬下失察!實是屬下一時疏忽,記錯了賬目,這才出了差池,屬下回頭便改,立刻便改,絕不敢再有下次!”
他說得又快又急,額頭砸在地上,砰砰作響。
那模樣,真像是下一刻就要嚇出尿來。
按理說,查出這種事,以鐵面無私著稱的林藩臺應當勃然大怒,輕則拿人下獄,重則順藤摸瓜,把府庫上下掀個底朝天。
郭資和李友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著林藩臺大發雷霆,嚴懲當事人。
可下一刻,林川卻忽然笑了,像是見了什麼有趣的事:“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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