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撥了撥泥漿裡的一個殘根,根鬚還在,沒有被完全沖掉。
“沒全沒。根還在。”
念念擦了擦眼角:“根還在能長回來嗎?”
“能。根在,就能長。”
源站起身,在泥濘的河岸上走了一圈,把那些還露在外面的殘根一棵一棵地扶正、埋回土裡。念念跟在他身後,也學著他的樣子做。兩人在泥地裡忙了一整天,滿身都是泥漿,褲腿溼透了,手腳冰涼,但把能救的根都救回來了。
那天晚上念念回到家裡,龍靈一邊給他燒水洗澡一邊心疼地數落他:“你這孩子,跟著源爺爺在泥裡泡了一天,也不怕凍著。”
念念在熱水的蒸汽裡打了個噴嚏,然後嘿嘿笑著說:“娘,那些花雖然被沖走了,但根還在。明年還能長回來。”
龍靈看著他那張被熱水燻得紅撲撲的小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熱水又添了一瓢。
贏戰站在門外,聽著念念說的話,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轉身往河邊走去。
源還在河岸上。天黑透了,他拎著一盞油燈,蹲在被洪水沖毀的花田邊緣,把最後幾棵歪倒的花苗扶正。燈光昏黃地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
贏戰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沒有說話,直接伸手幫忙。兩個人在泥地裡默默地幹了一陣,把最後一棵歪倒的花苗也扶正了。
源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痠麻的膝蓋:“多謝。”
“謝什麼。”贏戰把手上的泥在褲子上蹭了蹭,“我這輩子挖過的坑比種過的花多。種花不是壞事,下次我幫你一起種。”
源看著他,在昏黃的燈光裡笑了笑。
那場洪水過後,河岸上光禿禿的,只剩下一片淺褐色的淤泥和稀疏的殘根。源每天早晨還是去走一遍,沒有花可看了,就蹲在岸邊看那些根鬚有沒有動靜。
念念也陪他去。兩個人蹲在泥岸上,對著那些殘根說話——
“你要努力長呀。”
“水都退了,不會再淹你了。”
“明年還來看你。”
那些殘根像是聽到了話,沒過多久果然冒出了新的嫩芽。先是稀稀疏疏的幾片,然後越冒越多,越冒越密。到了初夏的時候,河岸上又鋪了一層淺淺的綠。雖然沒有之前那麼茂盛,但那種“活過來了”的勁頭,讓人看了心裡就生出希望來。
周大嬸路過的時候,看到河岸上那些新芽,對源說:“老爺子,你這花命硬啊。被水衝了還能長回來。”
源蹲在岸邊,用手指輕輕撥弄著一片新冒出來的葉子:“它們還沒開夠,捨不得走。”
周大嬸聽了這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走開了。
秋天的時候,那些花開了。雖然沒有去年那麼多、那麼密,但零零星星地開著,東一叢西一簇,反而更有一種野性的美。而且因為夏天雨水充沛,這一年的花開得格外大、顏色格外濃,像是把兩季的力氣攢在一起綻出來了。
源站在花叢邊,覺得這些花比以前更好看了。
念念帶著二狗在花叢裡跑,跑累了就回來坐在源旁邊,手裡攥著一把摘來的野花,編成花環戴在源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