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參與治水者,日給米一升,完工賞地一畝。”雪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聽得清,“小野寺領內,無流民,只有農戶。”
他頓了頓,又說:“我不信空話,你們也不該信。”
說著,他拿著鍬頭邊緣,在自己左手掌心劃了一下。血立刻湧出,順著指縫滴在地上。
“我以血立誓。”
他把染血的鍬頭遞給最近的民夫。那人愣住,看著血,又抬頭看雪齋。
“你是第一個守閘的李五吧?”雪齋問。
李五點頭。
“輪到你了。”
李五咬牙,接過鍬頭,在掌心一抹。鮮血滴下。
“血入土,命歸田!”他忽然大喊。
第二人上前,第三人……不到一盞茶工夫,百餘人皆以工具割掌,血滴泥土。有人跪下,有人捶胸,有人哭出聲。一個年輕後生舉起鐵鍬,吼道:“往後這條渠,誰敢動,先踏過我屍體!”
雪齋站在高臺,看著這一幕。風從溝谷吹過,帶著血腥味和泥土氣。他知道,這不是迷信,是亂世裡最實在的契約。
這時,角落裡走出個拄拐的老農。他走到雪齋面前,聲音沙啞:“大人若走,誰守此約?”
雪齋沒回答。他轉身取來一塊竹片,用炭筆寫下“工畢賞地一畝”六字,插在渠畔。“此牌立於此,如我在。”
他又指高臺上的銅鑼:“每日三響,一報平安,二點人數,三明賞罰。你們聽鑼聲,如聽我言。”
老農盯著竹牌看了很久,終於把柺杖往地上一插。“我這把骨頭,就留在這田裡了。”
人群重新集結。工匠分發工具,民夫列隊走向各段溝渠。受傷的男人被押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南嶺方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雪齋站在高臺,手扶銅鑼。衣袍下襬還沾著昨夜的泥,左掌傷口滲血,但他沒擦。他望著百餘人執具作業的身影,鐵鍬挖土,石料搬運,號子聲漸漸響起。
一名民夫路過他身邊,低聲說:“大人,南嶺坡道的石料,明天就能運到。”
雪齋點頭。
那人又說:“我們幾個商量了,輪流守夜,防人動閘。”
“嗯。”
“還有……那個被抓的,他兒子我們照看。”
雪齋看向他。
“他也是為了活命。”那人低聲道,“但我們選另一條路。”
太陽昇到頭頂,工地全然運轉。雪齋取出手帕,纏住左掌。他走到渠邊,撿起一塊石頭,蹲下身,在新開的土溝邊緣擺了個三角標記。這是暗記,表示此處需加寬半尺。
他站起身,正要叫來工匠,忽然聽見南嶺方向傳來馬蹄聲。一騎快馬沿坡道疾馳而下,揚塵滾滾。馬上人穿粗布衣,背竹簍,像是送信的村差。
雪齋眯眼看著那騎逼近工地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