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甲帶隊轉入荒草深處後,雪齋仍站在高處。他手中的竹竿沒有放下,而是輕輕點了下地面。風吹過田埂,帶來北面山林的氣息。
他轉頭對身旁文書說:“這幾日可有流民報失?”
文書翻開冊子:“西嶺三戶沒見人影,原以為是逃荒去了。”
“不是逃荒。”雪齋打斷,“那是有人斷他們活路。”
他話音剛落,遠處一名漢子快步走來。此人正是那日在領農具時因鋤刃缺角不肯換、執意磨利的斷指者。他走路帶風,肩背挺直,走到田頭單膝跪地:“大人召我?”
雪齋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原無名,流亡時被人喚作鐵根。”
“好。鐵根,我問你,若山中有賊,專吃窮苦人,你敢不敢帶人去砍?”
鐵根抬頭,眼神一亮:“大人信我,我就敢!”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雪齋指向北嶺,“那林子裡不止偷柴米的小賊,是成群結隊殺人劫舍的大股匪徒。你手下這些人,沒上過陣,拿木棍巡邏還行,真動刀槍,能撐幾輪?”
鐵根咬牙:“我可以帶頭衝!百姓現在肯聽我的,只要一聲哨響,百人能聚!”
“聚起來也沒用。”雪齋搖頭,“沒打過仗的人,聽見喊殺聲就亂。你不怕死,別人怕。”
兩人說話間,一道身影拄槍走來。右眼蒙黑布,左腿微跛,鎧甲褪色卻乾淨。佐久間盛政站定,看了鐵根一眼,又望向山林。
“你就是那個每天卯時就到崗的流民?”盛政開口。
鐵根起身抱拳:“正是!”
盛政冷笑:“你知道山賊怎麼殺人嗎?不是一刀斃命。他們把人吊在樹上,割耳朵下酒,等你斷氣了才剝皮填坑。你見過白骨堆成的小路嗎?”
鐵根臉色發白,但沒退。
“我沒見過……但我寧可死在山上,也不讓家人夜裡不敢出門!”
盛政沉默片刻,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很重,壓得鐵根膝蓋微彎,卻沒有掙脫。
“你帶隊。”盛政說,“我去。”
鐵根睜大眼。
“不是幫你。”盛政聲音低沉,“是我得確保你們別全死光,壞了城防大局。”
雪齋點頭:“準行。但聽盛政號令,不可擅自攻堅。”
鐵根用力點頭:“我明白!絕不亂來!”
當天下午,十名民兵整裝出發。每人帶短刀一把、木盾一面、乾糧兩日份。盛政走在最前,鐵根緊隨其後。隊伍穿過新開墾的地界,進入北嶺小徑。百姓站在田邊目送,沒人說話。
第一夜無訊。
第二夜,城中已有傳言。老人勸婦孺勿近北坡,說山神發怒會牽連全村。有人偷偷燒紙錢祭拜,求賊人別找上門。
第三日午時,城門忽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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