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501章 航向暗礁·海圖初展(1)

作者:竹林高賢·5個月前

海風推著船頭,浪花在福船的撞角下碎成白沫。雪齋站在旗艦甲板中央,腳底能感覺到木板隨波輕微起伏。他沒穿鎧甲,只披著那件灰藍直垂,袖口捲到小臂,露出常年握刀磨出的老繭。藤堂高虎蹲在船尾,正用布擦他那把鯊魚皮鞘的打刀,一邊哼著五島漁歌,調子跑得離譜。

“大人,來了。”一個聲音從右舷傳來。

說話的是個老頭,漁民打扮,褲腳捲到膝蓋,赤腳踩著甲板,手裡抱著一卷泛黃的紙。他是本地人,世代捕魚為生,對這片海域比對自己家灶臺還熟。雪齋轉過身,點頭示意。老漁民抖開海圖,鋪在釘好的木箱上,用四塊小石壓住邊角。

圖是手繪的,墨線粗細不一,有些地方被水浸過,字跡暈開。海岸線歪歪扭扭,標著些古怪符號:三角是暗礁,圓圈是淺灘,波浪線代表急流。最南端畫了個骷髏頭,旁邊寫著“鬼門潮”。

“這兒。”老漁民用指節敲了敲圖上一處,“龜鼻灣外十八里,三塊黑石圍成鍋底狀,漲潮時淹一半,退潮才露全貌。上月三艘倭寇船想抄近路,夜裡撞上去,全折了。活下來的只有兩個,爬到礁石上喊了三天救命,最後餓死。”

雪齋俯身細看。那位置正好卡在他們計劃航線的左偏七度處。他伸手摸了摸圖上的墨跡,幹了,但能看出重描過幾次。

“你親眼見的?”

“我兒子那天出海打鰮魚,看見殘骸掛在石尖上,像串烤魚。”老漁民吐了口唾沫,“潮水怪得很,說變就變。前一刻還平如鏡,後一秒浪頭能掀翻小艇。本地人都繞著走。”

藤堂高虎也湊過來,眯眼瞧了半天,嘟囔:“這圖比妓館牆上的春宮還糙,可話糙理不糙。”他抬頭問雪齋,“繞遠三十里,還是賭一把?”

雪齋沒答。他直起身,望向南方海面。天光晴朗,幾縷雲浮在遠處,看不出異樣。但海的顏色變了——靠近那片區域的水面偏綠,不像別處是青灰。他記得在京都藥店時,老師傅說過:水色深者多深,色濁者多淺,色綠者必有障。

“傳令。”他說,“各船減速,保持間距。派兩艘輕舟前出探水,每半里測一次深淺,記清楚。”

副官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兩艘小艇劃出佇列,船頭坐著測量手,手裡拿著帶繩的鉛錘。每到一處,便放下鉛錘,等觸底後拉起,看繩上刻度,再由書記官記入冊子。

老漁民一直盯著探水過程,忽然道:“你們這法子笨是笨,可管用。以前海盜不信邪,非說自己識潮,結果……”他搖搖頭,沒說完。

雪齋看著探水船漸行漸遠,問:“你說潮汐詭異,具體怎麼個詭法?”

“不是規律亂,是‘眼’會移。”老漁民指著圖,“你看這鍋底礁群中間,原該有個主潮眼,吸水旋渦。可去年冬天一場大地動後,眼偏了三丈,現在吸力不在中心,在東南角。船若按老經驗走,正好被扯進石縫。”

雪齋眉頭微動。他想起甲賀之裡教的陷阱課:最危險的機關,不是明樁絆索,而是改了觸發點的舊陣。

“所以不是路變了,是地動讓路變兇了。”他說。

“正是。”老漁民點頭,“你們這些大人物打仗,圖是死的。可海是活的,它不認旗號,也不聽號令。”

藤堂高虎咧嘴一笑:“要它聽話,就得先服它的性子。”

正說著,前方探水船突然亮起紅旗訊號——水深驟減。旗艦立刻降帆減速。雪齋走到船頭,手搭涼棚望去。遠處海面依舊平靜,可靠近礁區的水流明顯加快,表面泛起細密波紋,像鍋剛燒開的水。

“記下來。”他對書記官說,“此處距主航道偏左七度,實測水深由九尋降至四尋半,流速加快約三成。標記‘新潮眼’位置。”

書記官低頭疾書。老漁民看了眼記錄,低聲說:“算你精細。不過光記沒用,還得有人肯信。”

雪齋回頭看他。老頭神色平靜,彷彿只是說今天不會下雨。

就在這時,船身猛地一晃。

不是撞上什麼,而是水流突變所致。整艘福船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面頂了一下,劇烈顛簸。甲板上未固定的物件滾作一團,連藤堂高虎都差點坐倒。雪齋本能扶住桅杆,腳下打滑,往前踉蹌半步。

就在他原來站立的位置,三支短箭“奪、奪、奪”釘入甲板,深入寸許。箭羽漆黑,箭頭泛著幽藍光澤。

雪齋立刻矮身,順勢翻滾到木箱後側。藤堂高虎已拔刀在手,低吼:“有敵!鎖位!”

四周水手紛紛抓武器,有的趴下,有的靠艙壁。沒人喊叫,也沒人亂跑。訓練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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