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抬頭,眼裡有血絲。
“下一窯,我守著火口,一筐一筐看。”
雪齋點頭:“米管夠,人輪班。我要每天能出五十枚,炸率九成以上。”
“是。”
人退下後,雪齋召集前線伍長。他們圍在一張鋪開的牛皮地圖前,上面插著代表傷亡和火點的小旗。
“今早這一炸,燒了七座帳,死傷約四十人,馬折三匹。”他指著圖說,“不算多,但嚇住了他們。往後這類東西會更多,敵人怕的不是傷多少人,是不知道下一枚什麼時候來、從哪來。”
有人問:“那咱們趁亂攻吧?”
“不能攻。”雪齋搖頭,“敵主營未動,鼓聲未亂,說明指揮沒斷。剛才那一炸,最多算敲了下門。真打起來,他們閉門死守,我們還得啃城牆。”
另一人說:“可士氣起來了,弟兄們都想衝一把。”
“士氣要靠得住,得打贏三場再說。”雪齋看著眾人,“‘破霧雷’有用,但還不穩。今天十三枚沒炸,要是明天敵人撿去擺在路上,等我們衝鋒時點火,炸的就是自己人。”
眾人靜了下來。
“從今天起,凡用此雷,必設回收隊。炸沒炸,都要找回來。另外,火藥組要分批配藥,不同窯的罐用不同顏色封口泥標記,炸了沒炸,回頭好查是哪一爐出了問題。”
命令逐級傳下。各隊開始輪崗休整,炊事組送來了早飯——糙米飯糰配醃蘿蔔。雪齋沒吃,只喝了碗熱薑湯。
太陽昇到頭頂時,戰場上的火已被撲滅。敵營清理了屍體,補上了帳篷,看起來和昨夜沒什麼兩樣。只有幾處焦黑的地印,證明這裡發生過什麼。
雪齋一直站在高臺上。望遠鏡掃過左右兩翼,特別留意了北側那片低窪地——那裡草長得高,適合藏人。他又看了看後路,己方運糧的小道上,兩名哨兵正來回走動。
田村派人送來新訊息:第二批“破霧雷”已經開始製坯,這次加了細砂進泥料,增強抗裂性。火藥也重新稱量,統一用六分滿。
雪齋把望遠鏡遞給親衛,自己坐在一塊石頭上。他脫下右腳的草鞋,發現腳底磨出了泡。換了雙軟底布襪,重新穿上。
遠處,窯棚的煙囪又冒起了煙。風把灰白色的煙吹向東南,像一條細細的帶子飄在空中。
一名傳令兵跑來報告:排查區域已全部清查完畢,無遺漏未爆裝置。回收的十三枚中,七枚可重新裝藥使用,其餘因殼體損傷報廢。
雪齋嗯了一聲,站起身。
他走回高臺,再次舉起望遠鏡。敵營門口有幾名軍官模樣的人在走動,佩刀樣式統一,步伐穩定,不像是剛經歷突襲的樣子。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人說:“今晚可能有動靜。加派夜哨,重點盯北面窪地和東側林子。投雷隊休息半天,下午演練投擲角度和距離控制。”
說完,他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有點澀,是鐵皮囊的味道。他擰緊蓋子,將水囊掛回腰側。
風吹過來,帶著一絲焦糊味。高臺下的旗幟緩緩擺動,旗角偶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雪齋站著沒動,目光仍鎖在敵營方向。他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地圖邊緣,正好蓋住之前標記的未爆點位置。
一名年輕士兵路過,看見他,停下腳步行了個禮。雪齋點點頭,那人便繼續往前走了。
地上那張牛皮地圖被風掀起一角,親衛趕緊用石塊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