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輕士兵跑過來跪地聽命。
“通知後軍，暫停前進，原地待命。調兩隊輕裝武士，帶上繩鉤和短斧，準備沿左林線上山，繞到城牆側面查探。不要靠近牆體，五十步外觀察即可，發現異常立即退回報信。”
傳令兵領命而去。
雪齋又轉向鐵炮組：“繼續壓制射擊，重點照看那個角樓。一旦有人露頭，不必等命令，直接開火。”
銃聲再度響起，節奏平穩。城頭的人似乎被壓制住了，滾木的投放慢了下來，五分鐘才落下一根，且偏離了主道。
盾陣壓力減輕，士兵們稍稍喘息。有人給傷員喂水，有人默默修補破損的盾面。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木頭摩擦後的焦糊氣。
二十分鐘後，探路的輕裝武士回來了。領頭的小隊長滿臉汗水，跪地稟報：“回將軍，左坡樹林中有三條人工開鑿的滑道，通向城頭下方。滑道盡頭堆放著大量滾木，至少還有三十根未使用。我們不敢靠太近，但看見有守軍在往滑道上拖木頭。”
雪齋眉頭皺緊：“多少人？”
“約莫二十人，穿便服，動作熟練。”
也就是說，敵人不僅準備充分，還有專人負責補給滾木。這種組織程度，絕非普通守備可比。
他重新望向那堵異常的牆體。現在可以肯定，那凸起處極可能是滾木儲存點或操作平臺。若能摧毀源頭，便可解除威脅。但強攻代價太大——方才短短幾分鐘，己方已折損十人，再往前衝，只會讓更多士兵送命。
“盾陣緩緩前移十步。”他下令，“保持陣型完整，鐵炮組掩護。我要看清那段牆的結構。”
命令傳下，盾牌手咬牙推進。每一步都走得極慢，生怕觸發新的滾木。鐵炮手不斷朝城頭開火，迫使敵人無法從容操作。
當陣列逼近至離坡底十五步時，第六根滾木終於再次滾下。這次方向稍偏，砸在一塊岩石上崩裂開來，木屑四濺。但就在它滾落瞬間，雪齋看清了來源——那根木頭是從牆體凸起處的一個暗口推出的，口子不大，僅容兩人並肩進出，外面用枯草做了偽裝。
找到了。
但他沒有立刻下令進攻。
他知道，此刻衝上去等於送死。敵軍既然能連續投放滾木，必然在暗口周圍設有觀察哨和後備人力。貿然突擊，只會讓滾木像雨點般傾瀉而下。
必須先切斷供給，或者製造混亂。
“撤。”他突然說。
親衛一愣：“撤？”
“不是全退。”雪齋收刀入鞘，“主力盾陣後撤二十步，回到安全區。留一隊弓箭手在原位佯動，每隔半刻鐘射一箭上城，假裝仍在準備強攻。其餘人隨我退回林外空地。”
眾人依令行事。陣型有序後移，未顯慌亂。城頭守軍見狀，滾木投放更加頻繁，似要趁機擴大戰果。但日軍始終不亂，穩步退出打擊範圍。
當最後一名士兵離開坡道時，雪齋站在林緣的一塊高地上，最後一次望向那堵牆。
“那裡面，”他對親衛說，“藏著不止滾木。”
親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陽光照在那段凸起的牆體上，磚縫間有細微的陰影晃動——像是有人在裡面走動。
雪齋抬起右手，食指緩緩劃過眉骨上的刀疤，停在左眼外側。
“明天。”他說，“我們換個辦法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