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齋沒問來歷,也沒推辭。接過鎧甲,當場解開外袍,將其套上。尺寸稍大,但能活動自如。他繫好腰帶,重新披上直垂,握緊唐刀繼續前行。
當他再次踏出盾陣前沿時,又一支冷箭射來。
這一次,箭矢撞上胸前鐵板,發出清脆的“鐺”一聲,隨即滑落在地。
他低頭看去。鎧甲表面只留下一道淺痕,內襯魚鱗狀薄鐵片完好無損。難怪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
“此甲可御矢!”他揚聲高喊,舉手示意全軍注意,“凡有備用護具者,速配前線!”
陣中頓時騷動起來。有老兵從包袱裡翻出舊皮甲,有工匠掏出隨身攜帶的鐵片綁在胸口。雖然不成體系,但多少能添一分保障。
“再進五步!逼近至十五步內,準備接敵!”
部隊繼續推進。這一次,士兵們膽氣更壯。有人甚至半跪著朝城頭比劃手勢,嘲笑守軍箭法不準。
城內鼓聲再起,顯然守將已察覺局勢不利。新的弓箭手不斷登牆,試圖重新建立壓制。但鐵炮組已佔據主動,每有敵人冒頭,立刻遭到狙殺。擊殺一人,陣中便齊聲吶喊一次,聲浪一波蓋過一波。
“將軍!”親衛跑來報告,“坡下醫護營說,那位婦人已退回營地。”
雪齋點頭,未多言語。
他站在最前,距城牆僅十五步。腳下的土地已被踩得泥濘不堪,混著血跡與碎木。抬頭望去,原本堅固的垛口如今殘破不堪,像被野獸啃咬過的骨頭。守軍縮在牆後,偶爾探頭張望,再不敢輕易放箭。
他知道,突破口已經開啟。
“傳令。”他說,聲音平穩,“通知各隊,保持陣型,原地待命。傷員後送,彈藥補給前運。等我下一步命令。”
親衛領命而去。
他獨自立於陣前突起處,左手按在唐刀柄上,右手指腹輕輕摩挲眉骨上的刀疤。風從山口吹來,帶著海邊的鹹味和焦火氣息。鎧甲貼著身體,沉而不滯。遠處,朝陽完全升起,照在殘破的城牆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碎一根枯枝。
城頭有動靜。一個腦袋悄悄探出殘垣,拉滿弓弦。
雪齋不動。
直到箭離弦。
他側身一閃,箭落空。
隨即拔刀出鞘半寸,刀尖指向那處垛口。
“記下來。”他對身旁文書說,“辰時二刻,敵弓手第三次試探射擊,方位左三,高度二丈。”
文書低頭記錄。
雪齋收回目光,望向整段城牆。
那裡還藏著滾木的源頭,他知道。
但現在,它已無遮無攔地暴露在火力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