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鋪灑在山坡,雪齋靜立於突起之處,唐刀半出鞘,手指摩挲著眉骨刀疤。文書專注記錄敵情,親衛緊握長槍立於側後。全軍在泥濘坡道匍匐,彈藥正向前運輸,傷員被有序後送,陣中安靜肅穆。鐵炮組火繩細煙嫋嫋,槍管尚帶餘溫,垛口殘垣參差如獸齒,背後那道凸起牆體在朝陽下似蜷伏的野獸脊背。
雪齋側身躲過剛才那支箭後,城頭弓手未再輕易露頭。
就在此時,左側林間傳來整齊腳步聲。
一隊足輕列陣而出,鎧甲制式統一,肩頭繡有獨眼龍家紋——是伊達軍的人馬。帶隊者身形高大,穿黑漆五枚胴具足,右臂綁著紅綢,臉上疤痕橫貫鼻樑,眼神銳利如鷹。他走到雪齋面前二十步停下,未行禮,只點頭:“宮本大人。”
雪齋收刀入鞘,回了一禮:“來得正好。”
副將不答話,目光掃過城牆缺口、殘破垛口、滾木滑道痕跡,又看向我方陣型:盾兵在前,鐵炮居中,刀足輕待命,卻無推進之力。他皺眉道:“守軍縮在牆後,靠遠端壓不住,強衝要死人。”
“正是。”雪齋道,“他們還在等我們往上撞。”
副將冷哼一聲,轉身揮手:“槍足輕,結陣!”
號角三響,八十名長槍足輕迅速集結。前排蹲跪,槍尾抵地,槍尖斜指前方;後排站立,槍身垂直,隨時準備補位。四排縱深,間距一致,槍桿以麻繩纏繞加固,寒光連成一片,如刺蝟豎起硬刺。副將親自站到陣後中央,手持指揮棒,低喝:“整隊!”
每前行五步,槍陣便停頓一次。士兵調整間距,檢查槍桿角度,確保無一人脫節。散落於左右牆後的朝鮮散兵見狀,紛紛探頭欲射,剛露身形,鐵炮組立刻兩杆齊發,鉛彈呼嘯而至,逼得對方縮回。有三人試圖從右側包抄,剛躍出掩體,迎面就是一片槍林,只得退回。
“他們怕近戰。”副將回頭對雪齋說,“只要陣型不亂,沒人能衝得進來。”
雪齋點頭。他知道這種槍陣不是新法,但能在實戰中保持節奏、步步為營推進的隊伍,少之又少。這支伊達軍練得紮實。
槍陣繼續前進,距城牆十五步時,城內鼓聲驟起。
中段城門轟然開啟,百餘朝鮮步卒湧出,手持大刀、短矛、狼牙棒,吼叫著發起反衝鋒。他們專挑槍陣銜接處猛撲,意圖打亂節奏,撕開缺口。
副將面色不變,抬手一揮,鼓聲驟急。槍陣前排槍尖猛地下壓,後排跨步上前,形成雙層疊刺。衝鋒敵軍撞上槍林,人仰馬翻。有人試圖劈斷槍桿,後排立即補位,斷杆者暴露,被旁側長槍刺穿腹部。仍有十餘人突破防線撲向陣中,副將暴喝‘絞殺’,兩側槍兵收攏,槍尖交錯,將闖入者釘死,鮮血順著槍桿木紋流淌。
反衝鋒瓦解。
敵軍潰退,退回城門內,倉促關閉閘門。
副將喘了口氣,抹去額頭汗水,轉向雪齋:“現在。”
雪齋早已令旗在手。他揚旗三揮,口中下令:“右翼,跟我上!”
五十名刀足輕從側翼躍出,雪齋親自帶隊,沿斜坡猛撲敵軍左 flank。此時敵軍剛經歷衝鋒失利,陣型未穩,又被鐵炮組轉移火力平射壓制,無法組織有效防禦。雪齋率部切入敵群,唐刀橫掃,砍翻兩人,其餘武士緊隨其後,刀光閃動,血霧騰起。
槍陣同時加速推進,正面撞上殘餘守軍。長槍如林,步步緊逼,將敵軍擠壓在城門死角。有人想攀牆逃走,被槍尖挑落;有人舉手投降,被繩索捆縛拖走。
不到一刻鐘,防線徹底崩潰。
雪齋帶人衝至城牆缺口處,發現左側那道凸起牆體果然另有玄機。他招手喚來兩名偵察兵:“過去看看。”
兩人匍匐靠近,借殘垣遮掩,貼近牆體。片刻後返回報告:“是木棚結構,用粗木搭成,內部藏有削尖圓木數十根,靠滑軌與繩索控制,可一次性推落。”
雪齋點頭。這正是第551章滾木陣的源頭。他當即下令:“十名槍兵,架盾掩護!五名鐵炮手,抵近射擊支撐柱!”
命令傳下,槍兵迅速列成半圓形盾牆,將鐵炮手護在中間。五杆重型火繩槍裝藥壓實,瞄準木棚頂部四根主柱。
“放!”
轟然巨響,硝煙瀰漫。第一輪齊射擊中兩根支柱,木屑飛濺。第二輪再發,又毀其一。第三輪集中最後一柱,鉛彈貫穿,主樑斷裂,整座木棚發出吱呀慘響,隨即轟然倒塌。數十根滾木滾落坡下,在亂石間散作一堆,再無法構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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