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響劃破夜空，尖銳得像刀子割開布帛。雪齋正舉旗欲下新令，那聲音一齣，他手臂頓住，目光猛地鎖向城門深處。
黑影未動，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卻有金屬反光一閃。他來不及喊，只覺風聲異樣——一支鐵箭自暗道疾射而出，直撲前方。
伊達副將正揮刀砍斷最後一段絆索，背對城門，毫無防備。箭矢去勢極狠，釘入他肩頸交界處，“當”一聲撞在鎧甲接縫，箭簇偏斜半寸，仍沒入皮肉，血當即湧了出來。
“中了！”親衛吼出半句，已被千代一把推開。
她人已衝到副將身側，單膝跪地，左手按住傷口周圍肌肉，右手拔箭。箭桿抽出時帶出一股黑血，腥氣刺鼻。她湊近創口輕嗅，眉頭瞬間擰緊。
“蝮蛇膏混砒霜。”她低聲說，“溶血之毒，血流愈快，毒行愈速。若不立刻吸出毒血，半刻鐘內必死。”
副將臉色迅速發青，呼吸粗重，手還握著刀，但指節發白，抖得幾乎拿不住。
雪齋三步並作兩步趕到，腳底舊傷一壓便鑽心地痛，但他沒停。他看了一眼千代，又看副將脖側那處翻卷的皮肉，黑血正順著鎖骨往下淌。
“你有解藥？”他問。
“有‘解瘴丸’，可壓制毒性，但必須先清創口毒液。現在血已逆流，藥布引流無效。”千代抬頭，“唯一辦法是口吸。”
她說完就要撕袖口扎臂，準備自己上。
雪齋伸手一推，力道不小，把她搡得後仰。“你還需主持醫務，我去！”
話音落，他人已俯身，嘴對準創口，深吸。
第一口，吐出的是黑紫血沫，黏稠如淤泥。喉間即刻燒灼起來，像吞了滾炭。他咬牙，再吸。
第二口，血色稍鮮，但仍帶濁氣。他吐在地上，舌尖發麻，眼前畫面微微晃動。
第三口，再吸。這次血已轉紅，他確認毒素大部清除，才鬆開嘴，抬手抹去唇邊汙跡。此時額上全是冷汗，臉色比副將好不了多少。
“拿水來！”千代喝道。
親衛遞過皮囊，她擰開，先潑一半在雪齋臉上。冷水激得他一顫，神志略清。她又從藥囊取出一枚灰綠色藥丸，塞進他嘴裡。
“嚼碎嚥下，別吞整顆。”她語氣急，“這是最後兩粒‘解瘴丸’，一粒給你，一粒留給副將。”
雪齋依言嚼了，苦澀味直衝鼻腔。他想說話，剛張嘴，胃裡一陣翻騰，強壓下去。
千代轉身，迅速從副將傷口周邊颳去殘毒，用蒸餾酒沖洗創面。酒液一觸皮肉，副將抽搐一下，悶哼出聲，人已昏過去。
她取出銀針，在燈火上烤了烤，刺入副將耳後、腕脈三處穴道，又以艾條灸其膻中與關元，動作不停。接著命人抬來簡易擔架，將副將平放，頭略放低，以防腦血不足。
做完這些，她回頭看向雪齋。
他還站著，手扶刀柄撐身，指節泛白。嘴唇發青，眼白泛黃，呼吸雖穩，但胸口起伏太淺。
“坐下。”她說。
“不用。”他嗓音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