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停了,城門前的空地像一池死水。那群孩子被推到距盾陣二十步處,冷得擠成一團,有幾個小的已經站不穩,靠著同伴的肩膀發抖。敵軍軍官站在後頭,鞭子垂在身側,眯眼盯著對面——火堆滅了,崗哨後退了,連盾陣都往後縮了一截。他咧了下嘴,衝身後揮了下手。
雪齋蹲在土丘後,手指貼著地面,能感到遠處腳步聲變密了。他知道,敵軍主力正在前壓,城門守備空了。
“就是現在。”他低聲說。
十名工役從壕溝裡爬出,身上裹著黑布,背上拖著粗鐵鏈。這是從五島家戰船上拆下來的錨鏈,每節比拇指還粗,三丈長,重得兩個壯漢才抬得動。他們貓著腰,貼著城牆根往城門西側挪。那裡滑軌歪斜,絞盤軸心裸露在外,像一根斷骨戳在牆縫裡。
雪齋沒跟去。他留在土丘,右手按刀,左手捏了塊碎石,在掌心劃了三道。這是訊號:第一道,準備;第二道,施力;第三道,全力絞斷。
工役們到了位置,一人用麻繩把鐵鏈一端綁在絞盤殘軸上,另一人檢查鎖環。雙層鐵環還扣著主閂,但受力點早已懸空,只要軸心一斷,整套機關就會崩塌。可鐵鏈不能響,不能松,更不能打滑。
第一個工役試了試拉力,回頭看了眼土丘。
雪齋劃下第一道。
兩側埋伏計程車兵悄悄抓住鐵鏈,兩人一組,分五段站定。沒人說話,只聽著彼此的呼吸。風又起了,卷著灰土撲在臉上,有人眨了眨眼,手仍死死攥著鐵鏈。
雪齋劃下第二道。
拉力緩緩施加。鐵鏈繃直,發出極輕的“吱”聲,像是老屋木樑在夜裡收縮。絞盤殘軸開始轉動,鏽蝕的金屬摩擦著石槽,聲音被風蓋住了。鎖環微微晃動,但還沒斷。
敵軍那邊,軍官正揮手讓孩子們再往前走。最前面的幾個已經走到原先火堆的位置,腳踩在冷灰裡。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門,見無異狀,便又轉回去盯前線。
雪齋劃下第三道。
“拉!”有人大聲低喝。
所有人同時發力。鐵鏈猛地一顫,絞盤軸“咔”地一聲扭成麻花,鎖環崩裂,砸在石地上彈了一下,滾進陰影裡。
城門“咯”的一響,向內傾斜半尺,門縫擴大到能鑽過一人。但主閂卡得深,還沒完全脫開。
“推門!”雪齋站起身,旗令未舉,聲音先至。
盾陣前列的八名士兵扛著重木盾衝出,直撲城門。他們把盾牌豎起來頂住門板,肩背抵住盾面,齊聲低吼著往前推。門縫又擴了幾寸。
兩名力士從側後躍出,手裡攥著撬棍。他們看準門縫,把棍頭插進去,腳蹬牆面,全身力氣壓上去。木門“嘎”地一聲裂開一道口子,縫隙瞬間撐到六尺寬。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喊聲。幾個守卒提槍從甕城跑出,剛拐過牆角,就被一陣箭雨逼了回去。那是雪齋早安排好的弓手,專等這一刻。
“伊達副將!”雪齋舉起令旗,旗尖指向城門。
“在!”副將騎在馬上,已等了半宿。他一夾馬腹,五十名甲輕武士魚貫而出,踏著碎步衝向缺口。人人披甲持刀,不帶長槍,為的就是鑽得快、轉得急。
第一撥十人剛進門,裡面就撞出一隊長槍手,七八人排成一行,槍尖對準門外。可門口太窄,他們展不開陣型,只能一個個往外擠。
伊達副將冷笑一聲,抬手一刀劈下,砍翻最前一人。後面武士跟上,刀光閃動,長槍手擋不住,被迫後退。副將帶人搶進甕城,直撲城樓階梯。
雪齋站在土丘上,目光掃過戰場。城門開了,但還不算破。敵軍雖亂,箭樓上仍有火光閃動,顯然是在點火繩。他立刻舉起令旗,左右擺動兩下。
兩翼弓手會意,分頭包抄。左翼繞到護城河邊的窪地,藉著殘牆掩護接近箭樓西側;右翼攀上倒塌的民房瓦礫堆,離箭樓東窗只剩三十步。他們不射人,專瞄那些蹲在視窗點火繩計程車兵。箭矢破空,幾聲悶哼後,火光接連熄滅。
“鉤鐮槍組!”雪齋再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