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鐵炮手回頭。
工兵上,扛門板填坑。三塊鋪下去,踩實,試了試,能走。隊伍改道,從東側窄巷迂迴。這裡沒拒馬,牆高但多裂縫,有些地方甚至塌出豁口。
雪齋親自帶人攀爬。他右腿使不上力,靠左手扒磚縫,旁人架著腋下往上推。上去時膝蓋蹭破,血滲出來,他沒吭聲。
越過廢廟後牆,眼前開闊。水井就在二十步外,石欄完整,井繩不見,桶墜在底。井臺四周堆著沙袋,立著盾車,八名敵軍持長槍圍成環形,中央一名鐵炮手蹲著,槍口對準巷口。
雪齋伏在斷樑上,看清了佈局。正門有埋伏,強攻必死。他招手,叫來兩名老兵。
“看見那堆梁木?”他指斜角一處倒塌的屋頂,“爬上去,帶‘破霧雷’,等我舉旗,扔下去。”
兩人點頭,貓腰溜走。
他又叫來主攻隊長:“你帶十人,從西南角塌牆突入,專打持旗的。我親自帶隊,跟在後面。”
安排完,他取出號角,試了口氣,聲音短促低啞。不是敵軍那種長鳴,但足夠傳信。
時間一點點過。太陽偏西,影子拉長。
忽然,梁木上一聲悶響,一枚“破霧雷”炸開。煙霧騰起,正砸在敵軍側翼。盾車後一陣騷亂,長槍手回頭,鐵炮手慌忙調轉槍口。
就是現在。
雪齋舉旗揮下。
主攻隊衝出。十人貼牆疾行,躍過斷石,直撲西南角。那裡牆體塌了半截,露出缺口。敵軍反應過來,調頭迎擊,可陣型已亂。一名持旗足輕剛舉起號令旗,被老兵一槍刺中肩膀,旗杆落地。
雪齋拄拐跟進。腿疼得鑽心,但他咬牙撐著。眼看敵軍開始後退,縮向廢廟正門,他立刻下令:“弓手登高,壓住門口!鐵炮組補射,別讓他們關門!”
兩支鐵炮從斷牆後冒頭,連發兩槍,正中門柱。敵軍不敢硬守,退入廟內。
井臺空了。
他喘著氣,走到井邊。井口黑乎乎的,往下看,水面泛綠,漂著幾片碎布,還有一隻死老鼠浮在邊上。他皺眉,回頭喊:“誰會下井?戴厚布手套的那種!”
兩名工兵應聲而出。一人從懷裡掏出副破皮手套,另一人解下腰帶綁在身上,準備垂吊。
“先撈東西。”雪齋說,“別喝,別碰水。”
兩人動手。一個用鉤子撈,一個在旁接。死鼠、碎甲、半截破布、還有燒焦的紙片,一件件撈上來。足足清了半刻鐘,水面才見清。
“再衝井壁。”雪齋下令,“拿炭塊擦一遍。”
工兵從背囊掏碎炭,綁在木棍上,伸進去來回刷。水慢慢變清,雖不透明,但沒了異味。
這時,千代派來的醫護兵趕到,帶來新繩和備用絞盤軸。他們拆了附近門框,重新組裝絞盤,繫上新桶,試了試,能用。
雪齋站在井臺邊,下令:“雙人共管。一人取水,一人記量。每日每人一壺,傷病加半。浪費者罰械三天。”
說完,他讓人找來塊青石板,用刀尖刻下八個字:生命之源,共守勿私。
石板立在井欄旁,風吹不動。
他拄拐走到西側一處殘牆,那裡視野開闊,能望見井臺與三條通路。他靠牆站定,把柺杖插進磚縫,右手按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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