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揮:“燒。”
火把擲入柴堆,枯草遇焰即燃,噼啪作響。濃煙升起,帶著艾草特有的苦香,在空中盤旋散開。火焰舔上麻袋,黃芩捲曲焦黑,大黃根爆裂出細小的火星。
雪齋立於臺上,不動。
火光映在他左眉的刀疤上,那道舊傷泛著暗紅,像一道凝固的血痕。他聲音不高,卻穿透火聲:“自今日起,凡私自囤積藥材五斤以上,意圖抬價者,視同擾亂軍心。枷號三日,逐出營地。若家中確有病患,可向醫役申領,憑條取藥,分文不取。”
他頓了頓,又道:“若有良醫願義務施診,每日記工,換米一升。藥材由公家統配,賬目三日一公示,人人可查。”
說完,他轉身下臺,柺杖點地,一步步走遠,不留一句商議。
人群靜默。火還在燒,煙往上走,風吹向城外荒野。
過了片刻,一個白髮老漢顫巍巍走出人群,懷裡抱著個小布包。他走到負責登記的文書桌前,開啟布包,是三小捆曬乾的艾草和一小袋黃芩末。
“我……我不懂規矩。”他聲音發抖,“前些日子撿了些草藥,怕以後用時沒了,就藏著。現在……現在交出來,請大人收下。”
文書點頭,迅速登記入冊,蓋上印泥。
接著又有幾人上前,交出零散藥材。有人帶的是祖傳的傷藥粉,有人是妻子留下的安胎方子,都一一登記入庫。
正午時分,太陽當頭,火堆已化為灰燼,餘煙嫋嫋。一名年輕男子跪在雪齋必經之路,額頭觸地。
“大人!我……我轉手賣過兩次藥,換了雙草鞋給我娘……我知道錯了!”
雪齋停下。
“叫什麼名字?”
“田村甚右衛門。”
“罰你加入運水隊,勞役兩日。每日挑滿十擔,方可免罪。”
“是!”那人猛磕一個頭,肩膀抽動。
雪齋沒再多言,拄杖前行。身後議論聲漸漸平息,市集重新擺出攤位。米糧、陶碗、舊衣、鐵釘,一樣樣擺開。交易恢復,但語氣平和了許多,沒人再喊高價。
一名婦人用半升米換到一小包艾葉,小心翼翼收進懷裡,低聲對同伴說:“這下踏實了。”
另一個點頭:“只要藥不被人攥著,貴賤都安心。”
雪齋走到市口路邊,停下。隨從捧著新制的《藥品統管簿》候在一旁,筆墨已備。他在冊首寫下第一行字:“元龜三年四月十二日,焚投機藥材一批,重約一百二十三斤。統配權歸醫役所,賬目公開。”
寫罷,合上冊子。
他抬頭看了看前方。再過去幾百步,就是鐵工作坊的所在。爐灰味隱約傳來,幾縷青煙從矮屋間升起。那裡已有匠人開始敲打,叮噹聲斷續響起,像是試探性的鼓點。
雪齋將柺杖換到左手,右手扶了下腰間的“雪月”刀柄。腿傷仍在隱隱作痛,但他站得穩。陽光落在他灰藍直垂的肩頭,衣料雖舊,卻整潔無塵。
他邁步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