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629章 巡邏制度·安全保障(1)

作者:竹林高賢·3個月前

暮色徹底沉下來,織機坊外的夯土場已經看不清腳下的裂紋。雪齋仍靠在柱子上,左手按著左腿舊傷處,那股脹感順著筋絡往上爬,像有細蟲在皮下蠕動。他沒動,只是把《織工記錄簿》塞進懷裡,柺杖輕點地面,轉身朝營地中央走去。風從海面吹來,帶著溼氣,掠過新搭的糧倉頂棚,發出沙沙聲。

他走得很慢,柺杖在泥地上劃出一道淺痕。沿途幾個剛收工的流民低頭趕路,有人看見他,停下腳步想行禮,被他擺手止住。“回去睡吧,明早還要上工。”他說。那人點頭,快步走了。雪齋繼續往前,穿過兩排低矮的草屋,抵達中央高臺。那裡堆著幾口舊銅鑼,是昨日讓文書從各戶收來的,鏽跡斑斑,邊緣磕出不少缺口。

文書已經在等了,手裡捧著一本新冊子,封皮寫著《夜巡工分錄》。“大人,人都通知到了,說今晚要立新規矩。”他低聲說。雪齋點點頭,翻開冊子看了眼,裡面已按姓名列出百餘人,分成四組,每組負責一個方位崗哨。他指著東南角:“這個張五郎,昨夜就打盹,前天還漏報火堆熄滅的事。”“是,”文書答,“但他媳婦病著,夜裡要熬藥。”雪齋沒說話,合上冊子,走到銅鑼前伸手敲了一下。

當——

聲音悶鈍,傳不遠。他皺眉,又敲一下,這次用了三分力,聲響才勉強散開。遠處草屋裡有人探頭,隨即又縮回去。他轉頭對文書說:“換位置。這鑼得掛高,四角各一口,糧倉頂再加一口,誰當值誰守鑼。聽見響,五息內舉火回應,做不到的,扣工分。”文書記下,又問:“若沒人應呢?”“那就說明人不在崗。”雪齋說,“該罰就罰。”

第一夜,制度試行。四個崗哨輪流值守,每人兩個時辰。雪齋沒安排自己名字,只讓文書把工分規則貼出去:值一更記一分,連值三夜加半分,可用分換鹽、針線、燈油。訊息傳開後,有幾個年輕漢子主動報名多值一班,圖的就是能早點換雙厚襪子。但到了後半夜,問題來了。

東南崗的鑼響了兩次,一次是野貓竄過柴堆,另一次是風颳倒了晾衣竿。可兩次都沒人舉火回應。雪齋拄拐趕到時,守夜的三人全靠著草垛睡死,其中一個嘴裡還叼著半截煙桿,火星都滅了。只有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蹲在鑼邊,臉發白,手還在抖。“我……我聽見動靜,就敲了。”他結巴著說。雪齋拍了拍他肩膀:“做得對。”然後轉身,對文書說:“把我的名字填進輪值表,今夜我接東南崗,值到天亮。”

文書愣住:“您腿還沒好……”“正因沒好,才更要站這一班。”雪齋打斷他,“他們不是不願守,是不信這規矩能真落地。若上面的人不先做,下面的話再多也沒用。”

他當真拄著拐,在東南崗守了一夜。後半夜下雨,雨點打在頭頂的油布棚上,噼啪作響。他坐在小凳上,膝頭蓋著舊毯子,眼睛始終盯著前方小路。有次聽見腳步聲,他立刻抓起火把點燃,高高舉起。遠處西北崗的火光也跟著亮起,接著是西南、東北。五息內,四角皆應。他放下火把,輕輕撥出一口氣。

第二天清晨,他沒回屋,直接讓人搬來木桌,擺在中央空地上。太陽剛出,光線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百餘名流民陸續聚來,有人打著哈欠,有人揉著眼睛。他站在桌旁,柺杖靠在桌角。

“昨晚東南崗失聯兩次,”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鑼響了,沒人應。這不是一個人的錯,是制度沒配好。”底下有人低頭,有人互看。他繼續說:“從今天起,改三班倒。一百人分三組,每組三十人左右,值兩個時辰,歇四個時辰。中間留十人作機動,專管鑼響馳援。輪不到的,也能回家睡整覺。”他頓了頓,“昨夜跟我一起守的文書可以作證,我沒睡。今天我的名字還在表上,輪完這三日,再換別人。”

人群安靜了一會兒。有個老漢嘀咕:“從前逃難,哪有什麼巡邏?活到現在不也好好兒的?”旁邊人扯他袖子,他卻不躲:“我說的是實話!夜裡睡覺都睡不安穩,白天怎麼幹活?”雪齋聽見了,沒生氣,只問:“你叫什麼名字?”“李七。”老漢答。“好,李七,”雪齋說,“今天你就進第一組,親自試試這新法子累不累人。若真撐不住,會後再提,我聽。”老漢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

新三班制當天開始執行。第一夜,秩序明顯好轉。四角鑼位都換了高架,用木杆支起,風雨難擋。守卒舉火及時,響應無誤。第五日夜,變故突生。西北崗的鑼突然急響三聲——這是發現逼近威脅的訊號。守卒喊話未果,立刻點燃火把。五息內,其餘三崗火光齊亮,機動隊九人持火把、棍棒迅速集結,衝向糧囤方向。

原來是一群野狗順風而來,約莫七八隻,瘦骨嶙峋,直撲糧囤角落的殘米堆。機動隊趕到時,狗群正撕咬麻袋。一人揮火把逼近,狗群嘶吼,不肯退。另一人抄起長杆敲打銅鑼,嘡嘡嘡連響,聲震夜空。狗群受驚,夾尾逃竄,鑽進北坡林子裡不見了。

天亮後,雪齋召集眾人在空地開會。他讓西北崗守卒講經過,又讓機動隊報人數與響應時間。最後他說:“一聲鑼,救的不單是幾袋米。若狗群帶疫,啃壞糧袋,黴變擴散,整個營地都得遭殃。現在知道為什麼非得守夜了吧?”底下沒人再嘀咕。有人點頭,有婦人抱著孩子低聲說:“還是得防著點。”

會後,他收起輪值表,柺杖輕點地面。左腿舊傷仍有微脹,但精神比前幾日鬆快。他下令文書增設兩名替補崗員,以防有人突發不適無法當值。又讓各崗每日檢查銅鑼是否鬆動,繩索是否結實,列入晨間巡查清單。他自己則依舊每天巡查一圈,路過崗哨時,總會停下來問一句:“昨夜可安?”

這天傍晚,他站在中央高臺上,看著夕陽把營地染成橙紅色。四個角的鑼位都亮起了預備火堆,守卒正在交接。新輪崗的李七也在其中,裹著厚布衣,手裡握著一根短棍。他看見雪齋,遠遠點了點頭。雪齋沒揮手,只輕輕拍了下銅鑼邊緣。

當——

聲音清亮,傳得很遠。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