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他去醫棚。”雪齋對兩名親隨道,“用門板,平躺,別晃。”
處理完畢,場上氣氛沉了下來。有人低頭搓手,有人盯著地上殘留的火藥痕跡,再沒人敢大聲說話。
雪齋站回中央,掃視一圈。“你們看見了。這不是演武場比試,輸贏無關性命。這是保家守村的事,錯一步,就有人倒下。”他頓了頓,“所以我現在加十條新規矩,刻在木牌上,明日掛在訓練場入口。”
他逐條宣佈:
一、每輪射擊前,教官親自檢查裝藥;
二、點火僅限教官下令後進行;
三、射擊後三十步內不得有人停留;
四、引信必須當日領取,用畢交回;
五、每次訓練設兩名監察員,由村老指派;
六、傷患即停訓,送醫優先;
七、禁止私自拆解火器;
八、火藥統一存放,鑰匙歸村老保管;
九、夜間不得持槍巡更,除非有敵情預警;
十、凡違令者,取消參訓資格,記入勞役冊。
說完,他看向眾人:“可有人不服?”
無人應答。
“選兩個監察員。”他說,“要穩重,不怕得罪人。”
片刻後,一名白髮老漢和一名獨臂匠人站了出來。雪齋點頭:“明日開始,你們跟我一起巡查流程。”
黃昏將近,西邊天空染成橘紅色。最後一輪空槍演練結束,眾人將木槍歸還箱中。雪齋親自鎖好鐵炮箱,鑰匙交給村老。那老人雙手接過,鄭重塞進懷裡。
“今日打出的第一槍,”雪齋集合隊伍,“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家人不再逃亡。你們若能在敵人靠近前攔住他們,村裡的孩子就能多睡一個安穩覺,老人也不必半夜揹著包袱往山裡跑。”
他停頓片刻,聲音略低:“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恨。恨那些燒村的人,恨那些搶糧的人。可恨不能當飯吃,也不能護住屋簷下的妻兒。只有規矩、訓練、紀律,才能做到。”
人群靜靜聽著。
“明日繼續練列隊行進,還有訊號旗識別。聽旗動而動,不許自作主張。”他宣佈解散。
人們陸續離開,腳步比早上整齊了些。受傷的田村已被同伴接走,背影緩慢消失在村道盡頭。
雪齋獨自留在曬穀場邊緣,手中握著一片竹片,上面刻著幾個字:“明日議律草案”。他望著西沉的日光,風吹動衣角,也吹動地上未掃盡的草屑。遠處傳來孩童喚母的聲音,炊煙從幾戶人家屋頂升起。
他轉身,柺杖點地聲穩定如初,朝著臨時居所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