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時，絆線被觸發。
上方樹杈斷裂，積雪轟然塌下，夾雜著斷枝砸落。兩人猝不及防，被埋了大半身子。未等掙扎起身，朝鮮獵人已從側翼躍出，一手抽出短刀抵住一人咽喉，另一手甩出飛鏢釘住另一人手腕。
“別動。”他說，聲音低啞，“動一下，刀就往前送一分。”
兩人僵住。
雪齋從樹上躍下，落地時左腿一軟，拄拐才站穩。他走到俘虜面前，蹲下，掀開他們衣領內側——赫然繡著德川家紋樣，雖做了偽裝，但針腳是關東匠人慣用的手法。
“果然是你們。”他說，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一件早已預料的事。
他示意朝鮮獵人搜身。從一人懷裡搜出一枚銅牌，刻著暗號數字；另一人腰間藏著一封密信，火漆未拆，但封口紋路顯示來自江戶某座隱秘聯絡點。
雪齋沒開啟看。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押回去。”他對忍者下令，“走安全道，繞開主坡，回臨時營地匯合。”
隊伍開始整備返程。朝鮮獵人將兩名俘虜反綁，用同樣的冰絲藤打結——結法特殊，越掙扎越緊。他注意到自己打的結，和千代平日綁藥囊的手法竟一模一樣，心頭微動，但沒多問。
雪齋站在林邊最後看了一眼懸崖方向。霧還沒散，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架雪橇已經到底，傷員活著，任務也算完成一半。
他抬手摸了摸左臂。布條又被滲出的青血浸透，顏色比早晨更深了些。脈搏依舊平穩，意識清楚，只是手指有些發麻。
“能撐。”他說，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對風說。
隊伍啟程南行。雪橇載著俘虜走在中間，前後各有忍者警戒。朝鮮獵人殿後，一路留意雪地痕跡，防止還有漏網之魚。
太陽昇到中天時，他們抵達智異山東麓的臨時營地。這裡是早先設下的補給點，有兩間木屋，一間儲物，一間可避風。雪齋讓人把俘虜關進儲物屋，門口加哨，又命人燒水煮薑湯，給傷員換藥。
他自己坐在屋外長凳上，解下左臂布條檢查傷口。血還是青的，邊緣微微腫脹，但未潰爛。他重新敷藥，包紮，動作熟練得像在處理別人的傷。
朝鮮獵人走過來，遞上一碗熱湯。
“您教我的結繩法，救了我們。”他說，“那兩個傢伙，到現在還掙不開。”
雪齋喝了口湯，點點頭：“繩子不怕結實，怕不會打。會打的，一根草也能鎖住虎。”
獵人笑了下，又問：“接下來怎麼辦？”
雪齋望著遠處山脊，沉默片刻，說：“等天黑。然後審人，看信，查銅牌。”
他沒提鎧甲，沒提毒，也沒提伊達政宗的名字。那些事，現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經抓住了敵人的手，而且是兩隻。
他站起身，拄拐走進木屋。屋內光線昏暗，俘虜坐在角落，雙手被冰絲藤綁在背後，低頭不語。
雪齋在他們面前坐下，從袖中取出那封未拆的密信，放在桌上。
“我不急。”他說，“你們可以不說。但等到明天早上，我說的每句話，你們都會想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