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爐看了看,“米澤產的?”
“嗯。政宗的老家。”
老爐懂了,嘴角微揚,“好,讓這鐵生於彼土,卻耕我田。”
雪齋沒笑,只點頭。
熔鍊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金與銅融合後色澤略暗,但延展性更好。老爐親自操錘,反覆鍛打,最終打出一把寬刃犁頭,表面光滑,弧度精準。他用布擦淨,呈給雪齋。
“成啦。”
雪齋接過,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點頭。他命人將犁頭抬到城門閱兵臺前,立於旗杆之下,並公告全城:“今春開墾北野荒地,以此具為首器,凡參與屯田者,免賦兩年。”
百姓聽說後紛紛議論。有人說是瘋了,拿金印換犁頭;也有人說這是志氣,寧種地也不低頭。無論如何,訊息傳得飛快,連周邊村落都有人趕來圍觀。
當天夜裡,雪齋在書房批閱文書。燭火跳動,映著他眉骨上的刀疤。門無聲推開,一名忍者低頭入內,雙手呈上一隻竹筒。
“截獲的密信,來自伊達陣營方向。”
雪齋接過,拆開紙卷。上面只有六個字:“雪齋已入彀中。”
他看完,沒說話,將紙條吹滅燭火點燃,任其化為灰燼。
片刻後,他提筆蘸墨,開始寫回信。
“敬復伊達政宗公:婚事重大,不敢輕諾。然貴使誠意可感,願派重臣前來詳議。屆時設宴款待,共商大計。”
寫完,他吹乾墨跡,將信紙摺好,放入信封。
這時,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紙包,輕輕抖了幾下,藥粉如塵般均勻灑在信紙背面。粉末無色無味,遇汗液才會緩慢溶解,接觸皮膚後兩日內引發腹痛腹瀉,症狀類似飲食不潔,極易誤判。
“千代配的?”他問。
忍者點頭:“按您吩咐,以政宗軍中常用通便散為基礎改良,發作慢,不留痕。”
雪齋嗯了一聲,封好信封,交給忍者:“明日一早送出。記住,必須親手交到對方副使手中。”
忍者領命退下。
雪齋重新坐下,繼續翻看地圖。他的手指停在伊達領邊境幾處要道上,久久未移。燭芯爆了個火花,他抬手捻滅,屋裡頓時暗了一圈。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已過。
他沒有睡意,也不想動。桌上那份回信的副本還在,旁邊擺著今日鍛好的犁頭模型。他伸手摸了摸那小小的鐵器,冰涼結實。
外面風起了,吹得窗紙沙沙響。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在京都藥店學徒的日子,那時每天清晨都要碾藥、篩粉、稱重,一絲差錯都不能有。如今做的事,其實也沒太大不同——只不過,當年調的是藥方,現在調的是局勢。
他起身走到櫃前,取出一瓶清水,倒進陶碗,又從另一個瓶中挑出少許白色粉末,攪勻。這是千代前些天留下的測試樣本,用於觀察藥效反應。他盯著碗中液體,看著它由渾轉清。
然後他放下碗,回到案前,繼續看地圖。
天快亮時,親兵送來最新情報:伊達使者已於昨夜啟程返程,攜帶回信。隨行十三人,目前行至阿武隈川南岸。
雪齋點點頭,命人繼續盯梢,每日回報一次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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