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691章 勸降使團·雙面鏡像(1)

作者:竹林高賢·3個月前

霧散得慢,從海面爬到岸上,把港口的燈火壓成一團團昏黃。雪齋在排程室坐了一夜,門關著,沒人敢進來。天光透進窗縫時,他才起身,喝了半碗涼茶,走到院中。水缸裡結了薄冰,他用指節敲了兩下,聲音清脆。這說明夜裡沒下雨,風也停了,適合接見使團。

他換上乾淨的灰藍直垂,外罩輕甲,腰間雙刀照例佩齊。左眉骨那道疤有點發緊,他沒去碰。進議事廳前,他對守在廊下的親兵說:“把兩個藥箱搬去迎賓亭,擺在東側案几旁,一前一後,別太顯眼。”

親兵應聲去了。雪齋走進廳內,桌上攤著昨日那份未寫完的命令書,他看也沒看,直接捲起塞進抽屜。窗外有麻雀落在屋簷,啄了幾下瓦片,飛走了。

迎賓亭建在使館庭院中央,四角挑簷,鋪著新掃過的砂石。雪齋到時,千代已候在亭外。她穿的是男式褲裙,軟甲貼身,手裡拎著一隻木箱,邊角磨得發亮,上面刻著一個“忍”字。她看了雪齋一眼,目光沉靜。

“另一個呢?”她問。

“剛送去。”雪齋說,“你待會站在我身後偏右,視線別離那個女人。”

千代點頭,不多話。

不到一盞茶工夫,朝鮮使者一行人從外門進來。主使是位中年官員,穿深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舉止規矩。他身後跟著六名隨員,兩名文書,兩名護衛,還有兩人是侍從打扮。最後一個是女子,穿淺褐窄袖衣,頭髮挽成低髻,耳垂掛著銀環——和千代的一模一樣。

雪齋不動聲色。那女子走路時左腳略拖,像是舊傷未愈。她目光掃過亭內陳設,停在那兩隻並列的藥箱上,眼神微動。

使者行禮,宣讀國書,大意是釜山局勢緊張,朝鮮方面願派員協調,重申盟約,共防外患。言辭客氣,滴水不漏。

雪齋端坐上首,回禮如儀,語氣平和:“貴使遠道而來,辛苦了。我已備下茶點,稍後可入偏廳歇息。”

說到“偏廳”二字時,他眼角餘光瞥向那女子。她正低頭整理袖口,動作自然,但手指在經過新藥箱邊緣時,指尖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扶了一下箱角,彷彿怕它傾倒。

就在這一瞬,箱側一道細縫彈開,一根銀針疾射而出,快如眨眼。

千代早已蓄勢,側身一步,右手翻出,三根手指夾住針尾,針尖距她鼻尖不過兩寸。她沒說話,將針湊近鼻端,輕嗅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雪齋依舊坐著,連眼皮都沒眨。全場無人察覺異樣,只有親兵在角落換了一次呼吸節奏。

使者還在說著什麼糧草補給的事,雪齋忽然抬手,打斷他:“這位姑娘,走路似有不便,可是舊傷發作?我這裡有位醫女,專治筋絡損傷,不如請她為你看看?”

女子抬頭,眼神一閃:“多謝大人好意,只是小恙,不勞費心。”

“不必推辭。”雪齋語氣溫和,“既是來談交情,便不分彼此。千代,帶她去偏廳喝杯熱茶,順道檢查一番。”

千代上前一步,伸手示意:“請。”

女子遲疑片刻,終究點頭,跟著千代走入偏廳。

廳內陳設簡單,一張矮桌,兩個蒲團,銅爐燒著炭火。千代關上門,轉身倒茶,動作不急不緩。

“你左手寫字?”她突然問。

女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為何這麼說?”

“握筆久了,小指根會有繭。你那裡有。”千代把茶放在她面前,“而且,甲賀之人用筆,習慣壓腕,不會留這麼深的痕。”

女子沒接話。

千代從懷裡取出一把木勺,放在桌上。勺柄刻著“忍”字,邊角磨損嚴重,像是經年使用。

“認識這個嗎?”她問。

女子盯著勺子,嘴唇動了動:“是……醫者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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