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你還真會給自己找麻煩。”
“不是我找的。”雪齋說，“是他們送上門來的。”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主艦緩緩轉向，帆索吱呀作響，船頭切開波浪，開始追隨那塊沉入水下的磁鐵碎片。洋流在此處分岔，主流向東北，唯有這一股細流偏折西北，顏色略深，泛著奇異的微光。
航海員趴在船舷邊，用長竿探水深。回報說此處比周邊深了近兩丈，確為暗溝。
“難怪羅盤失靈。”藤堂嘀咕，“底下怕是有整片磁石山。”
雪齋沒接話。他站在船首，雙手扶著欄杆，目光始終鎖定前方。陽光照在他左眉骨的刀疤上，映出一道淺痕。
千代走過來，遞上一塊乾布。“臉上沾了鹽霜。”
他接過，擦了擦額頭和臉頰，順手把布塞進懷裡。
“你信那個俘虜的話嗎？”千代低聲問。
“一半。”雪齋說，“他說的佈防細節，和我們之前掌握的情報對得上。但他不該提‘東南礁石區’——那是絕密，連李舜臣本人都只口頭傳達給親信。他一個普通傳令兵，不該知道。”
“所以他是故意說錯？引我們入陷阱？”
“不，他是想說實話。”雪齋搖頭，“但他不知道自己說的已經是假情報了。有人提前改了他的記憶，或是給了他錯誤的地圖。”
千代皺眉：“誰能做到這種事？”
“能讓李舜臣信任，又能接觸核心軍情的人。”雪齋看著遠處，“或者，已經滲透到朝鮮水軍內部的另一股勢力。”
藤堂插話：“你是說德川？”
“德川未必親自出手。”雪齋說，“但他們願意當那隻手背後的影子。”
三人不再言語。海風漸強，吹得衣袍鼓盪。主艦已完全轉入新航向，身後留下一條筆直的浪痕，像刀割開水面。
忽然，舵手揚聲：“發現碎片！就在前方三十步！”
眾人望去。只見海面微瀾處，一點黃光隨波浮沉，正是那塊銅片。它並未下沉，而是被某種力量託著，在水下約一尺處緩緩前行。
“它在引路。”藤堂低聲說。
“不。”雪齋糾正，“它是被帶著走。但我們只能跟著。”
“萬一它是往死路去呢？”
“那就等到了再說。”雪齋說，“現在回頭，才是死路。”
命令再次下達：全艦保持間距，緊隨磁鐵碎片前進。槳組減緩節奏，避免激起過大浪花驚擾水流。瞭望臺加倍值守，隨時報告敵情變動。
鉅艦仍停在原處，未發一炮，未派一船。唯有那面夜叉旗，在霧中飄舞如活物。
藤堂靠在舵樓邊，望著漸漸遠去的黑影，忽然覺得胸口發悶。他開啟酒壺，卻發現裡面空了。
“見鬼。”他低聲罵了一句，把壺扔在一旁。
千代走到他身邊，遞過一隻小皮囊。“椰汁，加了點薑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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