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齋眼神一凝。三日月紋。南部家鍛冶司專用標記。他曾見過一次,在檜山城俘虜的兵器匠身上,刻在左臂內側,深及皮肉。
“你是老川?”他問。
“是。”鐵匠頭也沒抬,“川原五郎。”
“以前在哪幹活?”
“各地都待過。”他用錘子敲了敲油罐,“前年在盛岡打過三個月鐵,再早……記不清了。”
雪齋慢慢蹲下,假裝檢視銅管裂縫。靠近時,忽然伸手扣住對方手腕,猛地一翻。
鐵匠猝不及防,左臂完全暴露。那道燒痕橫貫小臂,原本的三日月紋已被火焰刻意灼毀,但底下的刺青輪廓仍未化盡。月牙的弧度、鉤尾的角度,與南部家鍛冶司登記冊上的樣式一致。
“你燒它幹什麼?”雪齋問,聲音不高。
鐵匠手臂一僵,沒抽回去。
“熱油濺上來,燙的。”
“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修管子,不小心碰翻了爐子。”
雪齋盯著他眼睛。那人眼皮眨了一下,視線偏開。
“你認識川原五郎嗎?”雪齋又問。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用他的名字?”
鐵匠沒說話。
雪齋鬆開手,站起身。他朝門外招了招。兩名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鐵匠雙臂。
“查他進島記錄。”雪齋對護衛說,“從哪來,何時登岸,持何文書。”
鐵匠仍不掙扎,只低著頭。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道從眉骨斜劃至耳際的老疤——那是忍者刀留下的痕跡,常見於甲賀與南部交界地帶的私鬥。
藤堂這時也站了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灰。“燈還能修嗎?”
“換銅罩。”雪齋說,“全銅鑄造,不留木料。介面要雙層焊接,完工前泡水試壓。”
“可這麼一來,成本要翻三倍。”
“做不起,就別打仗。”雪齋看著那具燒燬的燈箱,“我們輸不起一個晚上看不見訊號。”
他轉身走向工棚外的空地。夜風稍大了些,吹散了最後一絲煙味。千代已被送往醫帳,路上咳了一聲,但沒醒。護衛押著鐵匠站在三步之外,低垂著頭。
雪齋站在那裡,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還殘留著翻看疤痕時的觸感——皮肉焦硬,邊緣參差,像是用燒紅的鐵條生生燙去印記。
他望著遠處海面。漆黑一片,沒有船影,也沒有光。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浮出水面了。不是從海里,而是從他們自己人中間。
銅燈未亮,先燒出了一個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