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沒有‘以為’。”雪齋聲音不高，“訊號清楚，指令明確。是你沒看懂，還是不願看？”
周圍靜了下來。年輕士官們站在岸邊，有人攥緊拳頭，有人低頭憋笑。幾個老舵長臉色難看，卻沒人說話。
這時，藤堂提著燈走近，把銅燈舉到與眼同高：“我來演示一遍。”
他站在礁石旁，先點綠燈：“確認方位——船隊應減速，測水深，查航線。”
然後轉黃：“機動規避——立即轉向，避開淺灘或敵陣側翼。”
最後紅燈長亮：“敵已接舷——收帆穩船，準備接戰，不可冒進。”
“三色分明，順序不能亂。”他說完，把燈遞給一名年輕士官，“你看得清嗎？”
“看得清。”士官點頭，“白天夜裡都行，十丈外也看得見。”
山田站在船上，一動不動。風吹著他肩上的鎧甲，發出輕微的金屬聲。他低頭看了看腳下裂開的船板，又看了看岸邊那一盞穩穩亮著的銅燈。
良久，他慢慢解下佩刀，雙手捧著，走下船，踩進淺水裡。水沒到小腿，他一步步走到雪齋面前，單膝跪地，把刀放在沙上。
“老夫……誤信資歷可代戰法。”他聲音低，卻一字一句，“今日知非。”
雪齋沒立刻扶他。他看著那把刀，刀鞘磨損嚴重，銅箍鬆動，顯然是用了多年的老物。
“你打了二十多年仗。”他說，“經驗不是廢鐵。但海在變，船在變，敵人也在變。舊法能護一時，護不了一世。”
他彎腰，把刀拾起，遞還回去：“刀還你。人，也還你。”
山田抬頭，眼裡有些渾濁。
“快船隊換人統領。”雪齋轉身，面向眾人，“但你需要個教頭——後勤支援隊正缺個總管。你去教他們怎麼排程補給船，怎麼預判潮向，怎麼在風暴天送藥上艦。這活，非你不可。”
山田沒接話，只低頭看著沙地。
“你肯去嗎？”雪齋問。
老將緩緩吸了口氣，終於點頭：“……我去。”
人群鬆動了一下。幾個年輕士官交換眼神，嘴角壓不住往上翹。
雪齋拍了下手：“傳令——三級序列即刻施行。快船突襲隊，由佐伯、神保、伊達三名士官統領；主力接戰隊，依戰功擇能者居之；後勤支援隊，歸山田大人統管，專責補給排程。即日起，所有行動以三色燈為令，違者軍法處置。”
“是！”年輕士官齊聲應諾，聲音響得連海鳥都驚飛起來。
藤堂咧嘴一笑，把銅燈往地上一插：“這回真能成。”
雪齋沒笑。他看著遠處海面，陽光照在波浪上，閃著碎金。他知道，這一仗贏了，可人心沒那麼容易服。山田肯低頭，是因撞了礁；可那些沒開口的老將，心裡未必認。
但他不在乎今天誰服不服。他在乎的是下一次夜戰，能不能及時傳令；在乎的是傷員能不能按時送到醫帳；在乎的是，當敵艦真的殺來時，沒人再因看不懂訊號而送命。
“訓練從明日開始。”他對新任隊長們說，“快船隊每日兩練，早晚各一次，專攻突襲變陣。主力艦合練接舷戰術。支援隊學旗語、燈號、潮汐表，一個都不能漏。”
“明白！”三人齊聲答。
“藤堂。”雪齋轉頭，“燈再多做十盞，配到每艘快船上。介面必須雙層焊接，完工前泡水試壓。老川的事還沒審完，別讓外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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