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鐵匠後退半步,“木材是統一送來的,我沒逐根查……”
“你修了三十年船。”雪齋盯著他,“榫槽深度差一分都會漏水,你說你沒查?”
鐵匠喉結動了動,忽然抬頭:“那是佐竹家的人送來的!他們說這是特供軍料,硬度高,耐海水!我沒敢不用!”
話音未落,他猛地彎腰抄起地上一把鍛錘,轉身撲向雪齋背後。
錘影劃破空氣。
雪齋正欲閃避,一道人影已從側面撞來。藤堂高虎飛身撲上,將鐵匠撞倒在地。兩人滾作一團,錘子脫手飛出,砸在木箱上發出巨響。
藤堂騎在鐵匠胸口,一手掐住他喉嚨,一手反擰其臂。“敢動手?你腦子讓海蠣子吃了?”
“放開我!”鐵匠嘶吼,“他們答應給我五百兩!還有我兒子的命!我不做,他就活不成!”
雪齋走過去,蹲下,攤開手掌:“這些鐵屑,是誰給你的?”
鐵匠喘著粗氣,眼珠亂轉:“是個商人……不認識……他在堺町南市口等我……交貨時只說了‘佐竹’兩個字……別的我不知道!”
“木材是你親自驗收的?”雪齋又問。
“是……但他們說是德川渠道來的戰備料……我信了……”鐵匠聲音發抖,“我以為只是摻點硬料……沒想到會卡槳……真的沒想到會翻船啊!”
雪齋看著他滿頭大汗,嘴唇哆嗦,不像偽裝。
他站起身,對岸上守衛說:“綁了,關進工坊地窖。等審訊令下來再動。”
兩名士兵上前拖人。鐵匠不再掙扎,任由繩索套上手腕,只低聲重複:“我不是想害人……不是想害人……”
藤堂撐地起身,甩了甩擦傷的手臂,啐了一口:“好險。要不是你先下水,誰能想到是槳槽裡做了手腳?”
雪齋沒答。他走到翻覆的船邊,看幾名士卒正合力扶正船身。左舷第三槳槽還在滴水,殘留的鐵屑隨水流緩緩滑出,在陽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
他彎腰拾起一塊碎木片,掰開,裡面夾著更多鐵屑,像螞蟻窩一樣嵌在纖維中。
“這不是偶然混入。”他說,“是特意壓進去的。等遇風浪,槳葉反覆活動,鐵屑磨槽口,最後卡死。戰時若在海上發生,整支快船隊都可能癱瘓。”
藤堂臉色沉了下來:“佐竹家想斷我們手腳。”
“不止。”雪齋把木片扔進海里,“他們知道我們改三級序列,必然要提升機動性。這時候送上‘特供料’,正好卡在節骨眼上。算得很準。”
“要不要停用這批槳?”藤堂問。
“不能停。”雪齋搖頭,“命令已經下達,訓練已經開始。現在撤,等於告訴敵人我們怕了。反而中計。”
“那就查木材來源,順藤摸瓜。”
“已經晚了。”雪齋看著遠處碼頭堆場,“這批料五天前就分發下去了,至少十艘船換了新槳。我們現在能做的,是連夜拆檢,逐個清槽。”
他頓了頓,望向工坊深處:“另外,通知各隊,今後所有更換部件,必須由隊長親自驗料簽字。發現異常,立即上報。”
藤堂點頭,轉身要去傳令。
“等等。”雪齋叫住他,“別走遠。我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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