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炸響,如雷劈木。橡木樁當場斷裂,後半截飛出丈遠。撞角貫穿整根木樁,深入地下三尺。船頭卡住,槳手費力倒劃才退出。
火把映照下,撞角毫髮無損。
人群譁然。朝鮮流民中有人大聲叫好,拍腿跺腳。幾個年輕漢子甚至跳起來揮臂,像是親眼打了勝仗。
山口跪在撞角前,伸手撫摸基座榫口,嘴咧到耳根。
“成了……真成了……”
雪齋走上前,用力拍了下他的肩:“明日開工,十艘快船全部換裝。圖紙留底,撞角模具封存主庫。”
他轉身欲走,忽聽身後傳來腳步急促。
“宮本大人!”一名守衛跑來,“鐵匠剛才去了東側料棚,說要取備用銅釘,進去後就沒出來。”
雪齋皺眉:“派人找?”
“找了。棚門從裡面拴著。踹開後……人不見了。但……”守衛聲音發抖,“桅杆上掛著東西。”
雪齋立刻折返,快步走向“快三甲”。船上無人值夜,燈火全熄。他爬上主桅梯,一級級上去,手扶橫樑,抬頭。
月光下,山口的屍體懸在高處,一根麻繩套頸,吊在主桅頂端。胸前插著一支鏢,雙頭三稜,漆黑如墨。他認得那樣式。
南部家的標記。
他沒說話,解下屍體放平甲板。鏢拔出來,入手沉重,刃口無血——是死後插上的,為示威。
“封鎖船塢。”他對趕來的守衛下令,“所有人不準進出。清點今日出入名單,尤其非本港籍者。”
他又看了眼撞角模具,正擺在工坊門口的木架上,旁邊還有未收的圖紙。風吹得紙頁輕顫。
“派人守這兩樣東西,一步不離。”
話音未落,東南角突然騰起火光。
是東料棚。
火焰從內部躥出,迅速吞噬乾燥木料。風助火勢,眨眼間燒到隔壁工具房。濃煙滾滾,火舌舔向天空。
“提水!”雪齋吼,“搶圖紙!搶模具!其他先不管!”
民夫和守衛亂作一團,有人拎桶奔井邊,有人衝向工坊。朝鮮流民也動了,一部分上前接水傳遞,一部分卻往後退,躲進暗處。
雪齋衝進主工坊,抱起撞角圖紙塞進懷裡,又抓起模具往門外搬。剛出門口,一根燃燒的橫樑塌下,砸在門檻上。火星濺到他左袖,布料瞬間起火。
他扯下衣袖扔地,一腳踩滅。
火光映著他臉上的菸灰,左眉骨的刀疤泛紅。他站在工坊門前,看著火場裡奔走的人影,聽著木料爆裂的噼啪聲,**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揪出背後的兇手,為山口報仇,同時確保撞角技術不落入敵人之手。**一動不動。
模具還在手上。
圖紙還在懷裡。
撞角能穿樁了,可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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