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他熟。三年前巡視秋收時走過。地勢隱蔽,水源充足,林木茂密,適合藏兵。但無道路通達,無駐軍設防,連斥候都極少涉足。按常理,絕不可能成為軍事目標。
可若李舜臣真要重建水軍,僅靠沿海基地不夠。造船需巨木,鍊鐵需礦石,織帆需麻線,儲糧需幹倉。這些,都不能擺在明面上。
而那三處山坳,恰好都有古河道遺蹟,可引水驅動鋸木輪;地下有淺層鐵砂,曾有流民偷偷冶煉;周邊村落多年種苧麻,足供千帆。
它們不是艦隊基地。
它們是後勤樞紐。
黑田真正想告訴他的,不是“敵人在哪”,而是“敵人將從何處生根”。
信使仍跪坐著,未發一言。
雪齋緩緩抬頭,聲音低:“黑田大人近況如何?”
“病臥床榻,目不能視,手書由副官代筆。唯此信,親授火漆,口述路線,命我務必送達。”
“他還說了什麼?”
“只一句:‘舊賬已清,新賬方始。’”
雪齋閉眼片刻。他知道這話的意思。黑田一生布局深遠,從不打無準備之仗。這份地圖,絕非臨時起意。恐怕早在數月前,他就已預判到朝鮮水軍重建的路徑,並設法將情報埋入這套只有雪齋能解的密碼系統中。
他睜開眼,目光落回地圖。
十二個紅圈,不再只是位置標記。它們是數字,是角度,是時間,是資源流轉的節奏。而那三處山坳,是隱藏的軸心,是整個計劃的支點。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敵人已經在那裡動工,那麼下一步,必然是打通運輸通道。而最可能的選擇,就是修復廢棄的古驛道——那條從鳥越窪通往海岸的秘密小路。
一旦路通,木材、鐵料、糧食便可暗中輸送,艦隊重建速度將遠超預期。
而現在,他知道這個秘密。
別人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木馬,指尖撫過磨損的馬首。這件舊物,不只是信物,更是鑰匙。黑田用它喚醒了他的記憶,也喚醒了他對“模式”的敏感。
屋外風漸起,吹得窗紙輕響。
**他神色一凜,迅速起身,腳步沉穩地走到牆邊,取下懸掛的佈防圖,鄭重地鋪在案上。**那是小野寺領地全境圖,山川河流,村莊道路,一一標註。他用炭筆在三處山坳畫圈,又以虛線連線海岸基地,形成四條潛在補給線。
然後他停下筆。
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必須立即召集家臣會議。不是為了宣佈發現,而是為了提出一個看似平常的動議——擴建船塢。理由要充分:露梁海戰暴露了維修能力不足,現有設施無法同時修整六艘以上戰艦。而擴建地點,最好選在靠近內陸水源處,便於運輸材料。
他會建議選址蘆名谷。
那裡地勢平坦,溪流貫穿,天然適合作坊區。沒人會懷疑動機。沒人會想到,他真正要控制的,是這條通往秘密基地的咽喉。
他吹熄油燈,屋內頓時昏暗。窗外,東北方向的夜空沉沉壓著山脈輪廓。
他站在案前,左手握著木雕小馬,右手按在地圖上的蘆名谷,一動不動。
。時子是已。聲三,鼓更來傳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