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搖頭:“五臟俱損,毒已入髓。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話音未落,義道眼皮突然顫動,猛地睜開了眼。他的目光渾濁,卻直直盯住了雪齋,嘴唇微張,發出沙啞的聲音:
“奧州……就託付給……”
話未說完,手往前一伸,抓住了雪齋的袖角。雪齋立刻跪下,握住那隻手。那隻手冰冷顫抖,用力極大,彷彿要把什麼壓進他的掌心。
幾息之後,手鬆開了。眼睛也閉上了。呼吸變得微弱而斷續。
醫師探脈片刻,輕聲道:“又昏過去了。這次……怕是難醒。”
雪齋沒動,仍握著那隻手,直到醫師示意可以放開。他慢慢起身,對左右說:“加派人手守夜,飲食用藥一律登記造冊,未經我查驗不得靠近主君十步之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警惕和決然,決心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退出寢殿,他直接去了偏廳。桌上已擺好茶點,但他沒碰。從袖中取出藥碗,放在燈下細看。那雙頭蛇刻痕極淺,若不用特定角度光照幾乎看不見。他用指尖反覆摩挲,確認材質與尋常陶器不同,像是某種金屬模具壓制而成。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忍者打扮的男子低頭進來,雙手呈上一封信箋。
“千代大人命我送來。她說,這隻碗原是要丟的,她攔了下來。”
雪齋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幾個字:“底部痕跡,似出南部秘工坊。”
他看完,將紙湊近燭火燒掉,灰燼落入茶杯。然後他對來人說:“告訴千代,我知道了。讓她繼續盯著廚房進出人員,尤其是煎藥的雜役。”
那人領命退下。
不久後,渡邊和其他幾名重臣陸續來到政廳。氣氛比先前凝重許多。
“宮本大人。”渡邊開口,“剛才我們在殿中商議,既然有遺囑為憑,您暫代政務一事,大家並無異議。”
其他人紛紛點頭。
“但我有個請求。”他頓了頓,“三日內不開大政所,所有非緊急事務暫緩處理。一則為主公祈福留出時間,二則避免人心浮動,引發不必要的猜疑。”
“可以。”雪齋答應得乾脆,“只接軍報與民生急務。”
“那印信……”有人試探著問。
雪齋看著他們:“我不取印。政令以簽押為準,待主君康復後再行補錄。若有不服者,可當面提出,我一一答覆。”他的語氣堅定,讓人無法質疑他的決定。
眾人互望,最終無人再言。
雪齋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指著城下町方向:“我已經下令,明日親自巡視倉庫。秋收將近,儲糧必須清點。另外,流民安置所需物資也要核驗。這些事不能拖。”
他說完,轉身面向眾人:“你們各司其職,若有異常,即刻報我。現在,散了吧。”
眾人陸續離開。雪齋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停留在倉庫區的位置。窗外天色漸暗,暮風穿廊,吹得簷下燈籠晃了晃。他摸了摸左眉骨的舊傷,又低頭看了看袖中藏著的藥碗。
遠處,寢殿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響。那是為病人祈福的晚課開始了。
他沒動,只是靜靜地站著,直到傳令足輕進來通報:巡視命令已傳下,隨行護衛正在整裝待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