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順著乾草席蔓延而下,濃煙瞬間充斥地窖。雪齋將信件塞入袖中,揮手示意撤離。三人剛衝出後牆洞口,身後轟的一聲,整座偏院塌陷,烈焰沖天而起。
他們在百步外停下喘息。藤堂右臂被掉落的火星灼傷,衣袖焦黑一片。千代撕下布條為其包紮,雪齋則盯著火場,眉頭緊鎖。
“東西拿到了嗎?”他問。
千代點頭:“文書都在。”
“還不夠。”雪齋轉身走向火堆邊緣。餘燼仍在噼啪作響,瓦礫堆冒著熱煙。他俯身扒開碎石,忽然瞥見一抹金屬反光。
他蹲下,伸手探入滾燙的灰堆,指尖觸到一塊堅硬物。用力一扯,半塊銅牌被拽出。牌身焦黑,唯邊緣陰刻二字尚存——“九戶”。
他用袖口擦拭銘文,仔細端詳。斷裂處參差,顯然曾遭重擊。翻轉背面,內側紋路細密,呈波浪交錯狀。他從懷中取出另一物——一片鏽跡斑斑的銅片,乃七年前商隊遭劫時從屍首上撿得。兩相對照,紋路走向完全吻合。
“是他們。”他說。
千代湊近檢視:“這‘九戶’是地名?還是人名?”
“不清楚。但材質不是本地銅。”雪齋用指甲颳了刮斷面,“顏色偏暗紅,質地軟中帶韌,像朝鮮平山礦的料。”
藤堂吸了口氣:“難怪那些流民從平壤一帶逃來。”
雪齋將半塊令牌收入懷中,站起身拍淨衣上灰土。火勢漸弱,只剩黑煙嫋嫋升起。他最後看了一眼廢寺遺址,轉身朝馬匹走去。
“回去再說。”
三人策馬返城。途中,雪齋始終左手按在胸前,隔著衣物壓著那塊銅牌。千代默默跟在右側,不時觀察他神情。藤堂走在最後,一邊擦拭佩刀,一邊低聲嘟囔:“早知道該多搶幾頁文書出來。”
入城時天色已晚。雪齋直奔居所,未停歇便點亮油燈,將銅牌置於案上。千代送來清水與乾淨繃帶,他擺手拒絕,只讓她取來磁石一塊。
磁石靠近銅牌,邊緣微微顫動。
“含鐵。”他低聲道。
窗外,最後一縷暮光沉入山後。雪齋坐在燈下,手指摩挲著銅牌斷裂處,紋路溝壑清晰可感。他從抽屜取出一張空白紙,蘸墨描下銘文與背面紋樣,又將七年前的殘片並排擺放,比對每一處轉折。
千代在門外輕叩:“藥酒第二批已分發完畢,新增三百人服用,目前無死亡報告。”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未離桌面。
她未走,又道:“流民中那三位醫者表現可靠,是否繼續任用?”
“繼續。”他說,“明日召集他們核對症狀變化,整理成冊。”
腳步聲遠去。屋內只剩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雪齋吹滅燈,只留一支蠟燭照明。他將兩塊銅片收入鐵盒,鎖進案底暗格。
起身推窗,夜風拂面。城南兵舍方向亮著幾點燈火,其中一間屋裡,藤堂正低頭擦拭刀鞘,身影映在紙拉門上。醫館偏房也還亮著,千代坐在燈下清點藥材清單,筆尖沙沙作響。
他轉身取下牆上直垂,準備更衣就寢。
就在此時,懷中銅牌邊緣透過衣料,在胸口留下一道冰涼的觸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