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一口鮮血噴出，濺在胸前被褥上。
雪齋立刻扶他躺下，順手摸出懷中藥瓶，倒出兩粒清心丸塞入其口中。義道吞嚥困難，喉間咕嚕作響，終是嚥了下去，而後再度陷入昏迷，只剩微弱鼻息。
廳中鴉雀無聲。
雪齋起身，環視眾人：“主君臨終增補，字字清晰，你們都聽見了。”
康之臉色鐵青，手中文書滑落在地。其他附議者低頭不語，有人悄悄後退半步。
“取印泥來。”雪齋對文書官道。
文書官戰戰兢兢捧上印盒。雪齋執起義道右手，在遺囑末尾空白處輕輕一抹，指尖蘸血，按下一枚模糊卻清晰的指印。
“自此，此書為唯一正本。”他說，“其餘草案，全部封存，交由內侍保管，不得外傳。”
他轉身對渡邊：“你帶人守住內外門戶，今日所有進出文書房者，皆記名備案。任何人不得私攜文書離廳。”
渡邊領命而去。
雪齋又命人取來乾淨布巾，親自為義道擦拭嘴角血跡，蓋好被褥。而後站在榻前靜默片刻，才轉身走向案桌。
“把兩份遺囑都留下。”他對康之道，“明日晨會，我要當眾比對筆跡與印泥深淺。若有不符之處，自有軍法處置。”
康之低頭不語。
雪齋不再多言，拿起原始遺囑仔細收好，正欲離開，忽聽文書官低聲喚他。
“大人……這遺囑的墨跡……有些不對。”
雪齋回頭。文書官指著卷軸邊緣一處未乾的墨痕：“我剛才碰了一下，手指發麻，像是沾了什麼藥。”
雪齋皺眉，湊近細看。那墨色略顯烏黑，與尋常松煙墨不同，觸感粘澀，隱隱散發一絲苦杏仁氣味。
他心中一凜。
“封存原件。”他立即下令，“交醫所檢驗，不得用手直接接觸。另派人查昨夜是誰研的墨，誰磨的硯，誰送的筆墨進廳。”
文書官領命而去。
雪齋站在原地未動。窗外天光漸亮，晨風穿過廊下，吹動簷角銅鈴。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翻動遺囑的手指，指尖殘留一抹暗色墨痕。
苦杏仁味還在鼻端縈繞。
他知道這種味道。
七日前，義道藥碗底部刮下的刻痕裡，就有同樣的氣息。
他緩緩攥緊手掌，將那抹墨痕壓進掌心。
此時，一名小侍女匆匆走入，低聲道：“宮本大人，千代姑娘留了話，說墨中毒物與藥碗同源，讓您務必小心。”
雪齋點頭，未語。
他轉身步入書房，取出備用遺囑副本鋪於案上，對照原始版本逐字校對。燭火搖曳，映得紙面昏黃。他的目光停在“削去家籍”四字上，久久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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