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他召集所有參與耕作的朝鮮流民,在醫舍前空地集合。他站在臺階上,把整件事講了一遍,末了問:“還有誰知道這種草?誰有辦法讓它不帶毒?”
人群靜了一會兒。那個叫李春福的老者走出來,跪坐行禮。
“我知道。”他說,“在平壤,有種法子叫‘脫毒養’。先用甘草汁泡根七日,換蜂蜜水澆苗,每日只給半盞,連續五天。等葉子全青,無紫邊,再移入淨田,隔日曬六個時辰,不能淋雨。這樣長出來的,叫‘清露’,可入藥。”
“你能做?”
“我能。”
雪齋當即劃出另一塊地,指定為淨田。李春福帶兩名助手,按古法操作。雪齋派人全程監督,每一環節都有記錄。
七日後,新苗長成。葉片翠綠,無一絲雜色。摘葉搗汁,先喂兔,兔活蹦亂跳。再試一人,服後六時辰,無任何反應。
第十日,千代醒來。她睜開眼時,窗外陽光正照在床沿。婢女端來米粥,她喝了小半碗,能坐起來說話。
“成了?”她問。
婢女點頭:“新草試了三次,沒人倒下。李春福說,可以批次種了。”
她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
雪齋進來時,她已經靠著枕頭在看牆上的草圖。那是新繪製的《抗毒草記》,詳細標註了脫毒流程、灌溉週期、採收時機。
“你昏了四天。”他說,“再晚兩個時辰,我也救不回來。”
她沒答話,只是伸手,把圖往下拉了拉,看得更清楚些。
雪齋坐在床邊矮凳上,袖中摸出脈案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提筆寫下:
“萬曆二十一年,五月十七,苦露草初現北坡。試人三,皆病。護衛千代試藥昏迷。溯源得南部家毒液澆灌事。幸有朝鮮流民李春福獻‘脫毒養’法,七日成清露。自此可用為解毒主材。”
寫完,他吹乾墨跡,合上本子。
傍晚,他回到官廳偏堂。燈已點上,桌上放著流民繪製的種植圖譜。他披了件外袍,坐下翻看。精神有些倦,但腦子還清醒。他知道,這事不能只靠運氣,得立規矩。
他抽出一張紙,提筆寫道:
《醫藥安防八條建議》
一、凡新引入草藥,須設隔離圃,專人專管。
二、灌溉用水必經三濾,不得取用不明水源。
三、試藥分三階:動物、健卒、自願者,每階間隔不得少於三日。
四、記錄須詳載時辰、劑量、反應,由醫者與監官雙籤。
五、流民中有醫農技藝者,應登記造冊,依技任用。
六、藥圃夜間加哨,出入留鐵牌印。
七、毒物樣本封存,另室上鎖,鑰匙歸醫舍掌管。
八、凡涉中毒事件,即報主官,禁私議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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