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進西側工棚,推開內間的小門。牆上掛著十幾串編號牌,對應不同批次的火藥。雪齋讓千代核對登記簿,自己則逐桶檢查封條。查到第七桶時,他發現桶箍上有細微刮痕,像是被刀尖撬過又合上。
他讓人撬開桶蓋,取出內層油紙包。紙面完好,但開啟後,底層赫然摻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粉末。
“有人半夜動手。”千代說,“封條是假的。用熱蠟重封,看不出破綻。”
雪齋把紙包交給文書,命人封存待驗。他走出工棚時,太陽已升至頭頂,曬得肩甲發燙。他解開直垂領口的繩結,抹了把汗,對守在門口的護衛說:“看好頭目,別讓他離開工棚區。”
午飯過後,第二次試射準備就緒。這次火藥換了新桶,箭體重新校準,仰角調高兩度。雪齋親自監督裝填,增硝三成,引信用雙層麻線浸蠟加固。
未時初,點火。
轟——
火箭再次升空,軌跡比上午穩了許多,煙柱筆直,飛出三百步時仍無異常。千代舉著測距鏡,嘴裡清晰地數著步數:“五百……五百五……六百……”
到了六百五十步,箭身突然劇烈晃動,尾羽脫落,整支箭打著旋兒栽進山坡,炸出一道橫溝。
落點距目標差了三百步。
雪齋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那縷殘煙慢慢消散,然後轉身走向工棚。
頭目已被帶到內帳,坐在矮凳上,雙手放在膝頭。他臉色灰敗,額頭冒汗,但沒說話。
“火藥沒問題。”雪齋坐下,“磁石掃過七遍,顆粒均勻,無雜質。引信也合格。問題出在你身上。”
頭目抬頭:“我……我沒動手腳。”
“你不用動手。”雪齋說,“只要放人進來,就夠了。昨夜值守的是你安排的人吧?第三班,兩個新人,其中一個是你侄子。”
頭目嘴唇抖了抖。
“我不知道他們……”
“你不需知道。”雪齋打斷,“你只需失職。火藥被人開了三桶,換了芯,你還簽了驗收。這是死罪。”
頭目猛地站起來,後退一步,撞上了牆架。幾件工具嘩啦掉地。他彎腰想撿,手伸到一半,忽然直起身,一頭撞向牆角的鐵砧。
砰!
血濺在牆上,像潑翻的豆汁。他軟軟滑倒,額頭裂開,血順著眉骨往下流。千代衝上去按住他傷口,雪齋讓人取來止血散。但人已經嚥氣了。
沒人說話。
千代從他懷裡摸出一塊銅牌,遞給雪齋。牌正面是雙頭蛇纏繞忍冬紋,背面光滑無字。她拿起來對著光看,又用指甲颳了刮邊緣。
“材質和之前在巖洞裡找到的一樣。”她說,“九戶川礦的銅,含微量錳,只有南部家控制那片山。”
雪齋捏著銅牌,沒說話。他把它放進袖袋,轉身走出工棚。
外面,工匠們聚在南側空地,沒人幹活,也沒人說話。有人低頭搓手,有人望著山那邊發愣。新任監工站在邊上,不知如何開口。
雪齋走到人群前,舉起銅牌。
“這不是意外。”他說,“火藥裡摻的東西,會減慢燃燒,讓火箭飛不到一半就墜毀。你們每個人配的料,都有可能被動手腳。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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