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戰國立志傳:宮本雪齋》第778章 撫恤家屬·軍心穩固(1)

作者:竹林高賢·16天前

天光剛透,營帳外腳步聲漸密。**雪齋已換好乾衣,端坐在案前,仔細翻看昨夜仔細封存的賬本副本,指尖在“撫卹銀兩”一欄穩穩停下。**他記得寅時三刻堤壩合龍後,村長遞來的傷亡名單上寫著十二戶,每戶應領十貫文,由主君義道生前撥出的應急庫銀支應。這筆錢昨日便備妥,原定辰時在城主廳前廣場發放。 **他緩緩合上賬本,起身邁步出門。**晨風帶著河泥腥氣吹過校場,幾隊民夫正低頭清掃碎石。城主廳前已搭起棚子,幾張長桌拼在一起,文書捧著冊子候著,銅錢碼得整整齊齊。遇難者家屬陸續到場,多是婦人帶著孩子,衣衫沾著泥點,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雪齋站在棚下,親自招呼第一戶上前。那是個老農,兒子在填沙袋時被衝進缺口的水流捲走。文書念名,老農哆嗦著手接過錢袋,低頭不語。第二戶、第三戶也都默默接了錢,只低聲說了句“謝大人”。可到了第四戶,情形變了。

那是木匠家的寡婦,丈夫為搶修堤基扛梁摔死。她接過錢袋時手抖了一下,沒稱謝,反而抬頭看了雪齋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雪齋不動聲色,示意下一戶上前。接連幾戶都神情異樣,有人數了錢就匆匆轉身,有人慾言又止,連文書也察覺氣氛不對,筆尖頓了頓。

雪齋走到文書身邊,低聲問:“賬冊登記金額與實發是否一致?”

文書答:“依令每戶十貫,均已簽字畫押。”

雪齋點頭,卻沒走開。他想起昨夜粥中毒一事——山?忠右衛門也是奉命行事,若非親眼見其兒信,險些錯判忠奸。他當即抬手:“暫停發放。”

眾人一愣。雪齋對文書說:“重新核對。每戶所領數額,須當眾報出,由三位村老作證記檔。另設複核員一人,逐筆比對賬冊。”

文書立刻照辦。新流程一改,原本低眉順眼的村民開始交頭接耳。輪到第五戶時,村老高聲報數:“李大根家,實收六貫!”

“什麼?”第六戶的婦人脫口而出,“我家也是六貫!”

場面頓時騷動。雪齋沉臉,命文書調取經手記錄。不到片刻,查出負責分銀的是倉務組的佐藤次郎,此人乃小野寺義道之弟的貼身家臣,平日管著側倉出入。

雪齋讓人把佐藤帶來。那人三十出頭,穿著半舊直垂,進來時額角帶汗。問話時一口咬定“庫銀不足,臨時減發”,並稱“主君胞弟有令,優先保軍糧”。

“那你可有簽押文書?”雪齋問。

佐藤搖頭:“口諭。”

“既無文書,你憑何剋扣民戶?”雪齋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

佐藤支吾不答。雪齋不再多問,命人將其暫押,隨即宣佈:“今日撫卹,補足差額。明日午時前,十二戶皆可來此領取四貫補銀,憑原簽名為據。”

人群靜了一瞬,忽而爆發出低低的歡呼。有婦人跪地叩頭,孩子扯著孃親衣角哭出聲來。雪齋站在棚下,看著他們領完錢慢慢散去,背影不再佝僂,腳步也穩了些。

午後,陽光斜照在城主廳青瓦上。雪齋召集家臣議事,當眾宣讀查證結果,並取出賬本副本與三村老聯署的核對單。他未提小野寺義道之弟姓名,只道“有人假借宗親之名,侵奪孤寡之資”,依《小野寺家法》第三條,簽署令狀,查封其名下兩處米倉與一處布行。

有老臣出聲勸阻,說“血濃於水,宜私下訓誡”。雪齋抬眼:“法若不行於親,何以服遠?今日縱容一倉之米,明日便有人敢奪萬民之食。”他將令狀交予巡檢組即刻執行,無人再敢多言。

事畢,千代從側院進來,手中拿著一張油紙。她將紙鋪在桌上,上面印著幾個清晰的拇指印。

“我試了三天。”她說,“用燈芯油煙調魚膠塗紙,再讓不同人按印。每人紋路不同,重複按下,位置形狀皆能對應。”

雪齋湊近細看。果然,同一人的兩枚指印幾乎重合,而旁人則明顯錯開。他又取來昨日發放名冊,讓一名少年當場按印對比,果真能辨。

“往後賑濟、軍餉、賦稅發放,受領者皆需按印為憑。”雪齋當場決定,“另設稽查組,每月抽查三成,不符者嚴查。”

有年長家臣皺眉:“士人百姓皆留手印,豈非與罪囚同列?”

千代冷冷道:“餓死的人不會在乎體面。活著的人才需要憑證。”

雪齋點頭:“規矩不是羞辱,是防人作惡。你們不願按,我先來。”他蘸了墨,在新擬的撫卹登記簿首頁按下右手拇指。

眾人默然。片刻後,陸續有人上前按印。反對之聲漸漸平息。

入夜,官廳燭火未熄。雪齋獨坐案前,翻閱今日新立的稽查章程。窗外更鼓響過兩輪,他揉了揉酸脹的眼角,正欲吹燈就寢,親衛輕步進來,雙手呈上一封信。

“城門守衛截下一名夜行者,自稱送急件,未留名,火漆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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