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他下意識啟唇欲追問,皇帝卻斂了眉不願多說,擺了擺手便讓他退下了。
遲韞玉心有不甘,但只能抿緊唇,俯首告退。
坐在上首的皇帝靜靜看著男人恍惚離去。
思緒一瞬間倒回那些遙遠過往中,只記得青年從少年之時便鮮少情緒外露,連當年及冠,面臨無人為自己取字之時,也仍舊從容淡漠,言自己取之便可。
但再少也並非沒有。
他親眼見過兩次,全因同一人。
所以他臭罵了大言不慚的混小子一頓,讓他滾回去收拾好自己,乖乖等著屆時進宮及冠。
他本意是想親自取字,可不知怎的,再抬頭時人已經走到了御花園。
他的小公主正在裡面無憂無慮地盪鞦韆。
看見他的剎那,立刻眉眼彎彎地跳下地,像只小蝴蝶一樣朝他跑來,天真無邪,不見一絲陰影。
“父皇,幫枝枝抓一隻蜻蜓可好?”
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每日最大的煩惱就是抓不到漂亮的蜻蜓。
這是他希望看見的,也是他犧牲了一個人才精心保護出來的。
他是帝王,是父親,他以前從未覺得自己用自己的權勢保護女兒有什麼錯,天下本就沒有誰不能為他心甘情願所利用讓步。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犧牲?那不過是他願意因故人而給面子的說法。
但當看著天氣晴好,在花叢中蹁躚的爛漫蝴蝶,忽然又想起站在陰影中,滿身孤寂,說自己取字便好的青年,或許是一瞬為人父母的不忍,又或許是對他竟然真的信守承諾這麼多年的獎勵。
他摸了摸小公主的頭髮,狀若苦惱地問,“枝枝啊,父皇有個極為青睞的臣子,馬上要弱冠了,可是他沒有親人,加冠一事便只能讓為父操心。”
“但男子及冠之時,需有長輩取字,可為父想了許久,也不知曉為他取什麼名字才好,枝枝素來聰穎,幫父皇想想可好?”
年少的小公主一臉認真地為父分憂,“那位讓父皇青睞的臣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啊,是個不苟言笑,總是冷冰冰,好似世間沒有一件能讓他在意、為之側目的年輕人。”
“竟是如此嗎?”
小公主一邊說,一邊愛不釋手地隔著竹籠看著終於到手的漂亮蜻蜓,欣賞了片刻,又開啟籠子放飛出去。
“不是喜歡嗎?怎麼不留下來玩?”皇帝納罕。
小公主抱著空空如也的竹籠搖了搖頭,“我喜歡它,所以追逐它,但不知它喜不喜歡我,所以我又願意放它離開。”
她看著早已飛入天空中的綠色蜻蜓,透明的翅翼在陽光下映出七彩的光芒,格外晃眼。
“如果它也喜歡我,它就會自己想盡辦法飛回我的身邊,到那時,我就會用綢緞為底,錦繡為壁,金玉造就的籠子留下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