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也獨坐自己辦公大帳內的書案前，翻著一張張寫滿條款的紙張，心裡細細琢磨應對詰難的腹稿。
河灘軍營之內，蕭衡硯命幕府官吏再一次核對所有契約條文。
楚蓉躺在簡陋的軍鋪之上，聽著外邊巡邏隊走過的皮靴聲，腦海裡反覆浮現方才柳樹下與弟弟相見的畫面，一夜輾轉，難以安眠。
一夜無聲流逝。
翌日清晨，天光破曉，鄂爾多斯部落中心的廣場上，集會大氈帳前人聲漸起。
各家族族長、氏族長老陸續騎馬趕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談，知道訊息的人諱莫如深，閉口不談。不知道訊息的則私下低聲猜測，到處詢問，今日突然召集長老大會，究竟是商議何事。
斡闊臺、莫根、索倫三位老牌長老並肩抵達，面上神色平淡，彷彿只是如常赴會，看不出半分異樣。
巴根跟在朝魯身側，父子二人神情從容，與相熟的族長像往日相遇時一樣的笑著寒暄。
唯有一心還想依附北王庭的族長，臉色陰沉，隱隱察覺到氣氛不對。
因為昨夜密探盡數失聯，得不到王庭的指令，他們心中突然有了惶惶不安的感覺。
不多時，眾人盡數入內落座。巨大的氈帳中央空出一片場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緩步走入帳中的楚昭身上。
楚昭走到主位慢慢坐下，挺首後背，環視一圈眾人後，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將與大靖靖王合作，官民共管養馬場的提議當眾說出。
繼而緩緩講述草場世襲、北疆駐軍維持秩序、通商互市等種種條款。
話音剛落，帳內瞬間一片譁然。
其中一名與朝魯長老等等不親近，在部落中也比較邊緣化的族長猛地站起身，厲聲呵斥：
“大首領！你這是引狼入室！將鄂爾多斯劃入大靖北疆轄地，日後咱們草原人豈不是要受大靖朝廷官吏管束？
背棄騰格里可汗，一旦可汗震怒，派王庭大軍南下，整片鄂爾多斯草原都要遭受兵禍！”
話音落下，另一戶主張還是要依附王庭的族長也立刻站起身附和，帳內氣氛瞬間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斡闊臺等三位老牌長老，等待他們表態。
楚昭也沒有說話，眼睛也看向了部落長老們的席位。
斡闊臺緩緩站起身，花白的鬍鬚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目光掃過兩名發難的族長，語氣沉穩有力：
“這些年北王庭橫徵暴斂，年年加重貢賦，咱們部族的牛羊十成要上交三成，草場還不斷被王庭親信搶佔。
我認為，與其坐等被壓榨殆盡，不如抓住眼前的活路。”
納木爾緊接著起身，拿出朝魯早前與他商議的說辭：
“大靖承諾牧場內部牧事由草原人自主管理，官吏絕不插手部族內務，還會立下蓋有靖王印信的世襲草場文書。
有大靖朝廷和軍隊做後盾，咱們的水草豐美的牧場，再也不會被旁人強奪。”
索倫又開口說起通商之事，講述靖王擔保商戶公平交易，不再任由中間商壓榨牧民皮毛牲畜。
幾位威望最高的老牌長老相繼表態，不少搖擺不定的小族長覺得自己胳膊擰不過大腿，不如跟著後邊還能有湯喝，心思立刻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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