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集會氈帳之內,喧鬧聲驟然一滯。
方才還高聲附和親漠北王庭的幾個小家族族長,身形僵在原地,臉上的怒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慌亂。
誰也沒有料到,大靖皇室的五皇子蕭衡硯,竟會在最近經常來往鄂爾多斯的蘇偏將陪同下,親自抵達草原集會之地。
蕭衡硯步履從容,一身素色錦制官袍,未披甲冑,沒有擺出大靖天家皇子儀駕,只是那樣隨和的緩步走進來,目光柔和地掃過滿帳草原諸人。
隨行兩名幕府吏員捧著漆木匣子,匣子外層裹著防水油布,不用多說,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裡面裝著蓋有大靖靖王印璽的正式文書。
蘇文彥落後半步隨行,神色淡然,目光平靜的掠過帳中眾人,最後與楚昭不動聲色對視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昨夜王庭派來的人盡數被消滅和生擒,斷了部落裡還想依附漠北王庭人的希望,也讓鄂爾多斯事實徹底脫離騰格里可汗統治。
如今大靖皇子親臨,白紙黑字的盟約擺在眼前,大勢己定。
楚昭和斡闊臺等三位老牌長老忙站起身躬身致意,其餘各族族長也紛紛起身行禮。
草原部族雖還沒有正式受大靖朝廷首接管轄,卻也不敢怠慢大靖天家皇子。
蕭衡硯抬手虛扶,聲音清朗,傳遍偌大氈帳:
“林大首領,諸位族長、長老不必多禮。
本皇子奉靖王之命前來鄂爾多斯,只為一樁事——見證官民共管養馬場盟約訂立,將先前口頭許諾的諸事,今日盡數落於文書之上。”
身後的兩名吏員上前,開啟漆木匣子,將數份謄寫工整的桑皮紙文書平鋪在中央長案。
墨字清晰,條款分明,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寫明瞭楚昭當時秘密見朝魯時,答應朝魯等長老和族長的承諾:
無定河三片河灘劃為公用養馬場;周邊草場授予參與盟約的氏族世代承襲,疆界刻石為憑。
牧場牧務由草原牧民自主治理,北疆官吏不得插手部族內部紛爭。
大靖提供養馬場運營錢糧、工匠,設立互市,靖王作保,杜絕商戶壓價欺民。
北疆駐軍僅駐守河灘要道,只抵禦外來兵禍、調解草場邊界糾紛,絕不進隨便駐各部氈帳群落。
文書末尾,一方鮮紅碩大的靖王官印赫然醒目,沉甸甸壓在紙面之上。
朝魯上前一步,俯身仔細逐條細讀,反覆查驗印信,懸了多日的心徹底落地。
他此前最大的顧慮便是朝廷口惠而實不至,如今有加蓋王印的官文,又有大靖當朝皇子當面見證,這份約定便不再是空話。
“諸位不妨上前細看。”
蕭衡硯環顧兩側長老和族長們,開口道:
“但凡對條款有疑慮者,儘可當眾發問,本皇子,都會一一作答。
一旦落筆畫押,文書一式三份,草原各族留存一份,威遠城靖王存檔一份,送往京城樞密院備案一份。
契約既定,大靖絕不擅自反悔。”
參加大會的族長們紛紛圍攏上前,頭挨著頭翻看文書,低聲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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