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透過忠勇侯府雕花窗欞,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細碎光影。
福伯站在在府門側的抄手遊廊下,陌生人入侯府要生活一段時間,他總要過目一下方才放心。
他剛站定不久,就見親兵陪著著魏煥章到了外院,當即迎了上去,臉上堆著溫和笑意,率先朝魏煥章拱手行禮:“魏公子一路辛苦,老奴福伯,奉小侯爺之命,特來為公子安頓諸事。”
魏煥章連忙回禮,目光掃過侯府規整的庭院佈局,青瓦白牆間透著世家氣派,卻無半分張揚奢靡,心中暗自震驚,他沒想到那個一身貴氣的小公子,正是剛到京城就聽過不少人讚歎的忠勇侯。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腰間布帶依舊,只是肩頭多了個裝著隨身書卷的布囊,身姿挺拔,禮數週全:“有勞福伯費心,煥章叨擾了。”
“公子客氣了。”福伯引著魏煥章往府內西側走去,邊走邊輕聲介紹,“小侯爺吩咐,公子乃棟樑之才,暫居府中無需拘束。西側‘知春堂’旁的閒雲院最為清靜,院外便是藏書閣,離小侯爺的書房也近,日後公子若有讀書治學之便,出入極為便利。”
魏煥章聞言,心中一暖。他本以為自己身份低微,會被安排在偏僻簡陋的偏院,未曾想楚昭竟考慮得如此周到,既選了清靜之地便於備考,又兼顧了他治學的需求,這份心意絕非簡單的施捨,而是真正的尊重。“侯爺厚待,煥章銘感五內。”
閒雲院果然如福伯所言,是一方小巧精緻的院落,青竹繞牆,海棠半開,院中央是三間正房,兩側各有一間耳房,院角種著幾株艾草,透著幾分樸素生機。
福伯指著正房道:“正房己收拾妥當,內中桌椅、筆墨、床鋪皆己備齊,小廝阿強就住在東側耳房,日後公子的飲食、灑掃皆由他照料。公子若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他,或是首接告知老奴均可。”
話音剛落,一個十三西歲的少年端著一盆清水快步走來,見到福伯與魏煥章,連忙躬身行禮:“福伯,魏公子。”少年眉眼清秀,手腳麻利,正是被安排照料魏煥章的小廝阿強。
魏煥章看著阿強恭敬的模樣,又看了看屋內整潔的陳設,心中愈發感慨。他從布囊中取出一疊自己寫的策論手稿與詩文冊頁,遞給福伯:“福伯,些許薄作,不成敬意。日後在府中叨擾,還望多包涵。”
福伯接過手稿,翻了幾頁,見紙上字跡勁挺,策論條理清晰,詩文亦有風骨,不禁讚道:“公子好筆力!侯爺己經派人回來吩咐過,日後府中藏書閣的典籍整理,還要勞煩公子多費心。”
魏煥章連忙道:“不敢勞煩,侯爺公務繁忙,煥章只需安心治學,不添亂便是。”
“公子不必過謙。”福伯笑著擺手,“小侯爺最是看重實才,公子既有經世之學,日後於府中事務定能助益良多。老奴先去安排公子的飲食,阿強,好生伺候魏公子!”
“是,福伯放心!”阿福應聲應下,福伯這才轉身離去。
福伯走後,阿強立刻輕手輕腳的忙前忙後,將魏煥章的布囊收好,又端來熱茶與點心:“魏公子,您一路辛苦,先歇歇腳。福伯特意吩咐,今日府中廚房備了江南口味的小菜,晚些給您送來。”
魏煥章看著阿強勤快的樣子,心中一路行來的忐忑己經稍安。
他走到院中,倚著竹籬在石凳上坐下,展開隨身的策論手稿,藉著晨光細細研讀。
剛剛在永安集市,楚昭雖未表露身份,但其言談舉止間的氣度與見識,絕非尋常世家子弟可比,尤其是他對河道疏浚的見解,竟與自己不謀而合,這份賞識,讓魏煥章心中滿是感激,也更堅定了他日後潛心治學、不負所托的決心。
第二日午後時分,陽光漸漸和煦。楚昭處理完河工署送來的文書,便帶著長樂前往閒雲院。他身著月白色錦袍,腰間繫著玉色腰帶,掛著陳翔手串,步履輕快,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剛進院門,便見魏煥章正坐在石桌前揮毫潑墨,紙上寫的正是昨日集市上那篇河道疏浚的策論,只是比昨日多了幾處批註,字跡愈發工整。楚昭駐足片刻,輕聲道:“魏兄倒是勤勉,不知今日批註可有新的見解?”
魏煥章聞聲抬頭,見是楚昭,連忙起身行禮:“ 侯爺駕臨,煥章失敬。昨日與侯爺談過,晚上我又思索了一下,覺得汛期分流之策,可在沿岸增設水閘,以木石混合結構為主,既節省木料,又能抵禦汛期水勢,不知小侯爺以為如何?”
楚昭走到石桌前,俯身仔細看過紙上的批註,眼中閃過讚賞之色。他雖前世是精密儀器廠老闆,精通機械構造,但對古代水利工程的實際操作並不熟悉,而魏煥章的見解,既貼合古代的建材條件,又切中實際問題,實屬難得。
“魏兄此見精妙!木石混合水閘,既能降低造價,又可靈活調控水流,河工署正可借鑑此法。”
他在旁邊石凳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本算學典籍,遞與魏煥章:“魏兄精通經世之學,算學想必也有涉獵。這本《算經註疏》,乃前朝大儒之作,我知你備考在即,卻也想與你切磋切磋算學之道。昨日賢王與我探討河工預算,涉及土方測算、物料計價,諸多算理,正需魏兄這樣的才學之士相助。”
魏煥章接過典籍,鄭重道謝:“小侯爺抬愛,煥章定當盡力。算學一道,我曾潛心研習,若有疏漏之處,還望小公子不吝賜教。”
兩人便在院中石桌前,就算學問題展開探討。楚昭以現代的簡易代數思路,結合古代的算學體系,講解土方測算的簡便方法,魏煥章初時驚訝,隨即細細思索,很快便領會其中精髓,不時提出疑問,兩人你來我往,言語間皆是真知灼見。
長樂站在一旁,雖聽不懂其中深奧,卻也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切磋氛圍,只覺得小侯爺與魏公子相談甚歡的樣子,是這兩年在外人面前,難得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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