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山笑“這才哪到哪啊，以前在那邊戰場的時候一臺手術連著一臺，三天三夜不合眼是常事，累急了，在旁邊小床上眯一會，起來繼續，慢慢就熬出來了。”
“天，那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那時候就想著，多救一個是一個。恨不得自己是一個不用吃飯不用休息的機器。”
兩人出了醫院，昏黃的路燈，照亮昏黃的路燈照亮腳下的路，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晚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周啟山壓低聲音“聽說明遠路那邊的廢品收購站旁邊，有個自發組織換東西的地方。有人用家裡節省出來的口糧，換些要用的東西，這事你怎麼看？”
陳醫生腳步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感激，領導這哪是問自己有什麼想法啊，這是告訴自己那裡有個黑市能換到吃的。
“存在即合理，倒買倒賣擾亂市場的行為的確不行，但用東西換自己所需，我覺得這沒什麼。”
周啟山沒再說話。
陳醫生家住平房區，要分開的時候，周啟山叫住陳醫生，從包裡拿出兩個洋柿子，塞給陳醫生。
陳醫生下意識接了，看清是什麼連忙要還回去。
周啟山已經走了兩步“自家種的，不值什麼，拿去吃吧。”
陳醫生捏著那兩個紅透了的洋柿子，站在原地看著周啟山的背影，喉嚨有點發緊。
這年月，洋柿子金貴著呢，哪能說不值什麼，他家也有一小片自留地，妻子用到了極致，種了土豆，玉米，這種能飽腹的糧食，只在縫隙種了些長的快的青菜，哪有種洋柿子。
他低頭聞了聞，清甜的果香混著晚風飄進鼻腔，忽然想起家裡倆孩子很長時間沒吃水果了。
陳醫生攥緊了手裡的洋柿子，快步往家走，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些。
回家開門進屋，妻子陳璐被吵醒，心疼的問“今天怎麼又這麼晚回來，累壞了吧？用不用給你做點糊糊？”
陳醫生拉了下燈線，白熾燈照亮了房間“你看這是什麼？”
陳璐驚喜的坐起來“呀，西紅柿，還這麼大，哪來的？”
“我們周主任給的，你吃一個，那個給孩子吃。”
陳璐小心翼翼地接過一個洋柿子，指尖觸到那光滑溫熱的果皮，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使勁聞了一下“周主任人還挺好的……這玩意兒金貴著呢，有錢都沒地兒買去，明天給倆娃分了吧。”
“讓你吃你就吃。”陳醫生把另一個放進碗裡，用布蓋上，“你這陣子帶孩子也累，補補維生素。”
“那咱倆一起吃一個。”
陳醫生唇角上揚“周主任盯著我吃了一個，他非要看著我吃，我實在拗不過。”
他哪裡吃了，只是想把好東西都留給自己最重要的人，這段時間妻子跟他受苦了。
他說的真切，陳璐沒懷疑，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幸福的眯著雙眼“唔，這也太好吃了，上次吃水果，還是過年時候回老家吃的凍梨。”
陳醫生轉過去吞了下口水“我去洗一下，今天實在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