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劉?”林默記得這個人,張本昌賬本上有他的名字,收了張本昌三千大洋,幫忙擺平過碼頭上的糾紛。
“對,這人是個狠角色,手下有三十多個亡命徒,專門在十六鋪碼頭收保護費。他跟張本昌關係密切,張本昌每個月給他五百大洋,換他在碼頭上的關照。”
林默走到牆邊的上海地圖前,手指在十六鋪碼頭位置點了點。
“咱們從張本昌倉庫運出來的那批貨,是不是還有一部分在十六鋪碼頭等著裝船?”
“是,鎢砂和藥品都運走了,但還有二十箱奎寧,要等明天‘通和運輸’的船來提。”侯小六說,“疤臉劉這時候放話,會不會是想打這批藥的主意?奎寧現在黑市價比黃金還貴。”
林默想了想,搖頭。
“疤臉劉是青幫的人,杜月笙現在正因為張本昌的死被日本人懷疑,不會這個時候動咱們的貨,否則就是不打自招。他放話,是想試探咱們的底細。”
“那咱們……”
“將計就計。”林默轉身,“鐵柱!”
趙鐵柱從門外進來:“林隊。”
“你帶兩個人,今晚去十六鋪碼頭,把咱們那二十箱奎寧換個地方藏。記住,要故意留下痕跡,讓疤臉劉的人‘偶然’發現這批貨被轉移了。然後放出風去,就說華昌公司怕事,連夜把貨運走了。”
趙鐵柱愣了愣:“林隊,這不成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就是要讓他們這麼想。”林默笑了,“疤臉劉不是懷疑張本昌的死跟咱們有關嗎?那咱們就表現得像個膽小怕事、有點小背景但不敢惹事的南洋商人。等他放鬆警惕,咱們再給他來個狠的。”
“明白!”
趙鐵柱轉身要走,林默又叫住他。
“對了,找兩個生面孔,去盯住疤臉劉。我要知道他每天去哪,見誰,做什麼。特別是他跟日本人有沒有接觸。”
“是!”
侯小六等趙鐵柱走了,才小聲問:“林爺,您是打算動疤臉劉?”
“動,但不是現在。”林默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在紙上寫了個名字,推給侯小六,“明天去見榮文修之前,你先去趟巡捕房,找昨天收咱們錢的王探長,把這個名字給他。就說,這是黃金榮黃老闆的意思。”
紙上寫著三個字:小野太郎。
“日本人?”侯小六瞪大眼睛。
“隔壁那個日本商人,這周來串了三次門,每次都打聽咱們的進貨渠道、出貨方向。”林默冷笑,“他以為他掩飾得很好,可惜,他手下那個翻譯,昨天在咱們店門口晃悠時,鞋底沾了黃泥——法租界只有虹口公園附近在修路,那是日本海軍陸戰隊的營區。”
侯小六倒吸一口涼氣。
“您是說,小野太郎是日本特務?”
“十有八九。”林默把紙摺好,塞進侯小六手裡,“告訴王探長,黃老闆懷疑這小日本在法租界搞間諜活動,讓他‘好好查查’。不用真抓人,隔三差五去店裡轉轉,查查執照,翻翻賬本,讓他沒工夫盯著咱們就行。”
“高,實在是高!”侯小六豎起大拇指,“借巡捕房的手敲打日本人,咱們躲在後面看戲!”
“這叫驅虎吞狼。”林默走到窗前,看著隔壁“大和貿易”的招牌,“上海灘這地方,人人都想當棋手。那咱們就讓他們先下著,等他們殺得差不多了,咱們再來收拾殘局。”
窗外,夕陽西下,法租界的霓虹燈漸次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