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安注意到,這些礦工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麻木得像一具具行屍走肉。他知道,這些人多半是罪奴或者奴隸,沒有人格,沒有尊嚴,甚至連命都不是自己的。
他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沒有說什麼。大環境如此,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他要是聖母心氾濫,非要解放這些礦工,那才真的是害了他們——離開了礦山,他們連飯都吃不上。
在開採區轉了一圈後,蘇長安沒有多待,回到了冶煉區。他讓人收拾出一間屋子,住了下來,等著王家的人到來。
兩天後,王家的人終於到了。
來人是王家的二號人物,名叫王澤,是王延的堂弟,在王家主管冶煉事務。他帶了五名工匠,個個都是鍊鋼的老手。王澤看起來五十出頭,身材高大,手掌粗糲,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色,一看就是常年跟爐火打交道的人。
他說話也很首接,見面沒有多餘的客套,拱了拱手便道:“蘇郡公,王某奉家主之命前來聽候差遣。有什麼需要王某做的,您儘管吩咐。”
蘇長安客氣地接待了他們,寒暄了幾句後,便讓他們先去休息,約定第二天一起去冶煉區看看。
第二天一早,眾人來到了冶煉區。
蘇長安仔細觀察了整個鍊鋼流程——從選礦、焙燒、粉碎,到入爐熔鍊、出鐵、鍛打,每一個環節都看得非常仔細。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跟自己腦子裡的新式鍊鋼法做對比。
看完了整個過程,蘇長安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沒有急著說太多,而是先指出了幾個明顯可以改進的地方——比如爐溫不夠高、鐵水雜質太多、鍛打的次數不夠等等。蘭侍衛和王家的工匠們一邊聽一邊記,不時有人提出問題,蘇長安也都一一解答。
就這樣,一邊看一邊講,一邊講一邊改,三天下來,蘇長安把整個鍊鋼流程存在的問題和改進的方向都說了一遍。
到了第西天,蘇長安開始系統地講解新式鍊鋼法。
他讓人搬來一塊黑板,用炭筆在上面畫著圖,從爐體的改造、燃料的選擇、鼓風機的改進,到如何控制爐溫、如何去除雜質、如何反覆鍛打以提高鋼材的韌性……每一個環節都講得非常詳細。
“這種新式鍊鋼法,我叫它‘灌鋼法’。”蘇長安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簡單來說,就是把生鐵和熟鐵放在一起熔鍊,利用生鐵的碳含量高、熔點低的特性,讓生鐵先熔化,滲入熟鐵中,從而得到含碳量適中、質地均勻的鋼材。”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種方法的好處是,生產效率高,鋼材質量好,而且對礦石的要求不那麼高。只要能掌握好火候和配比,一般的鐵礦石也能煉出好鋼來。”
王家的幾個工匠聽得眼睛發亮,恨不得當場就動手試一試。
蘇長安講完後,對趙大柱說:“按照我說的這些,去準備材料吧。爐子要重新砌,鼓風機要改進,還有一些工具也需要重新打造。”
趙大柱連忙應下。
蘇長安又轉頭對王澤說:“王先生,您帶來的工匠也可以參與進來。既然是聖上下旨合作,我蘇長安就不會藏私。大家一起學,一起做,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
王澤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蘇長安會這麼大方。他拱了拱手,真誠地道:“多謝蘇郡公。”
“不用謝。”蘇長安笑道,“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就這一個鍊鋼工坊,不可能煉出全大禹需要的鋼鐵。你們王家自己的工坊,早晚也要改。在這裡學好技術,回去總結經驗,在你們自己的地方建新工坊,這才是正道。”
王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私下裡派了人,快馬加鞭把這裡的訊息送回了洛州的王延手中。
蘇長安沒有在意這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新爐子該怎麼砌、鼓風機該怎麼改、第一批鋼水什麼時候能出來。
鍊鋼工坊裡,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