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位御史被堵得面色發紅。
蘇長安卻又道：“二位大人，下回若我軍再出徵，不妨隨行觀戰。親眼看看真正的戰場是何模樣，便不會將一切想得那般美好了。”
二人頓時惱了：“武安侯此言，莫非是要打擊報復？”
蘇長安失笑：“我何時說要打擊報復？不過是請二位去親眼看看——這要求很過分麼？
還是說你們讀的聖賢書裡寫著，邊關戰事不必看，邊關百姓不必管？若真是如此，那方才算我說錯話了。”
張御史梗著脖子道：“戰場情狀，書中早有描繪，我等豈會不知？”
蘇長安搖頭：“為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不親眼去看，靠想象是想不出來的。幾萬具屍首堆在方圓五里之地，那景象……你們想象不出。”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路怎麼走，終歸看你們自己。”
那二人張了張嘴，最終只低聲道了句“多謝武安侯指點”，便退了回去。
龍椅上，聖上輕聲重複：“為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說得好。
朕想起太傅曾言：盡信書不如無書。有些事，不親眼見，永遠不會懂。”
眾臣齊聲道：“陛下聖明。”
便在此時，又一人出列——正是戶部尚書盧修齊。
他朗聲道：“陛下！臣聽聞，武安侯在肅州竟有意將數萬俘虜充作苦役，用以築路修城！此議尤為不妥！
《禮記》有云：‘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我大禹乃天朝上國，禮儀之邦，對待俘囚，當懷柔遠人，示以寬大。
若使其為奴役，與胡虜何異？豈不令天下嗤笑我朝無仁恕之心，行暴虐之事？”
穆威在蘇長安耳邊低語：“戶部尚書盧修齊。”
蘇長安與他對視一眼，微微點頭——蘇長安明白了，當初去蘇家找茬的，就是盧家的人，弄不好還是他兒子。
他出列，不答反問：“盧大人認為，秦國能一統天下的原因是什麼？”
盧修齊皺眉：“武安侯莫要顧左右而言他，混淆聖聽。”
“不敢，”蘇長安淡淡道，“只是有些淺見，想與盧大人探討。”他不等對方回應，便揚聲道，“臣近日讀史有感，作《六國論》一篇，請陛下與諸位大人指正——”
他聲音清朗，迴盪殿中：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
或曰：六國互喪，率賂秦耶？曰：不賂者以賂者喪。蓋失強援，不能獨完。故曰：弊在賂秦也！”
誦罷，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臣，最後定格在盧修齊臉上，語氣陡然加重：
“秦以攻取之外，小則獲邑，大則得城。
較秦之所得，與戰勝而得者，其實百倍；諸侯之所亡，與戰敗而亡者，其實亦百倍。
則秦之所大欲，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戰矣……然則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慾無厭，奉之彌繁，侵之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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