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慘白一片的日光燈管似乎被某種黏稠的物質糊住了，在陳野的視界裡，走廊盡頭那道通往停屍間的厚重鐵門縫隙裡，正絲絲縷縷地往外滲著一種極其罕見的粉紅霧氣。
那不是喜慶的桃紅，而是一種透著腐敗甜香。像極了稀釋後的膿血顏色，在半空中扭動蜷縮，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瘋狂抓撓。
嘖，大凶。
陳野被王小六嘴裡溢位的那股子帶著土腥氣的涎水味兒燻得太陽穴跳了跳，順手往上提了提警棍，卡得王小六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
“陳管教，請留步。”
一道冷得掉冰渣的聲音從側方的辦公室門口橫插進來，緊接著，一個穿著深藍色檢察官制服的女人擋住了去路。
陳野停下腳步，眼皮微抬。
眼前的女人扎著幹練的低馬尾，鼻樑上架著副細黑框眼鏡，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得像是要把人當場解剖。
這是市檢察院派來的蘇冷，那個傳聞中連典獄長邢建國見了都要頭疼三天的“活閻王”。
陳野上午在入職通報會上見過這名字，那時候她正坐在主席臺最邊緣，低頭翻看著卷宗，連正眼都沒瞧過這群基層獄警一眼。
“蘇檢察官，有何指教？”陳野鬆開王小六，任由這傢伙癱在地上像條死魚。
蘇冷低頭看了眼表，又掃了一眼陳野空蕩蕩的胸口，眉頭擰得死緊：“第一，這裡是醫務辦公區，你身為禁閉區負責人，在未經報備的情況下跨區押送犯人，違規；第二，執勤期間未佩戴執法記錄記錄儀，違規。現在，請你立刻帶人回禁閉區，剩下的交由值班醫生處理。”
陳野沒動彈，視線越過蘇冷的肩膀，死死盯著那團已經開始朝天花板蔓延的粉紅血霧。
那霧氣正逐漸幻化成一張扭曲的笑臉，對著他吐信子。
“蘇檢，規矩是死的，但人快死了。”陳野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指了指緊閉的停屍間大門，“劉醫生在裡面嗎？”
“劉醫生在裡面準備待火化屍體的最後複核，這是司法程式，與你無關。”蘇冷向前跨了一步，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陳管教，不要讓我給你開出入職以來的第一份書面警告。”
陳野理都沒理她，腳尖猛地發力，像抹遊魂似的繞開了蘇冷的封鎖，大步流星地衝向那扇滲著邪氣的鐵門。
“陳野！你給我站住！”蘇冷的怒喝在走廊裡激起陣陣迴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磚上的聲音急促而憤怒。
“咣噹！”
鐵門被陳野暴力踹開，濃郁的福爾馬林味兒混合著那種詭異的甜香撲面而來。
系統視界瞬間炸裂。
【視覺高亮開啟：目標屍體——馬彪（因強姦殺人罪入獄，心源性猝死）。】
在兩排冷冰冰的停屍床中間，最靠窗的那具屍體上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微光。
陳野一眼掃過去，發現馬彪那魁梧的胸腔位置，竟呈現出一種極為詭異的塌陷，就像是被抽空了填充物的破麻袋。
陳野三兩步跨過去，沒等蘇冷追上來拽他的胳膊，一把掀開了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你在幹什麼！這是褻瀆屍體！”蘇冷衝進房間，看到馬彪那張青紫扭曲的臉，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陳野指著馬彪右側腹部，那裡有一道長約十釐米的切口，縫合線規整得像是藝術品，但在陳野眼中，那針腳處正不斷往外溢位粉紅色的煞氣。
“縫得挺漂亮。”陳野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從陰影裡慢慢走出來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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