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墨綠色的BJ212帆布頂棚己經爛了好幾個洞，雨水順著破口往裡灌，砸在陳野的肩膀上，冰涼刺骨。
他沒有伸手去擦，只是死死攥著方向盤，那根因為受潮而接觸不良的檔杆在他手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腳油門下去，這臺老舊的鋼鐵野獸發出一聲渾濁的咆哮，輪胎碾碎了地面的積水，不是衝向寬闊的柏油馬路，而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撞開了電臺後院那扇早己腐朽的鐵絲網門。
前面是一片荒草叢生的廢棄鐵軌。
這是當年江城鋼鐵廠專用的物料運輸暗軌，自從新廠區建成後就廢棄了，連最新的市政地圖上都找不到這條路。
但在陳野的腦子裡，這條路甚至比他掌心的紋路還要清晰——上一世，他就是在這條路的盡頭，被人從背後開了一黑槍，然後推進了那個溫度高達一千五百度的鍊鋼爐裡。
車身劇烈顛簸，蘇冷坐在副駕駛上，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死死護著懷裡那把繳獲來的微衝。
她側頭看了一眼陳野，在這個男人的臉上，她看不到即將從龍潭虎穴突圍的緊張，只看到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剛才他在走廊裡跟人肉搏時還要可怕。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洗刷這座城市的罪孽。
半小時後，巨大的冷卻塔陰影在雨幕中顯露猙獰的輪廓，像是一隻死去多時的巨獸屍骨。
陳野關掉車燈，憑藉著肌肉記憶，將車滑進了一號高爐下方的卸料區。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溼煤灰混合的味道，這種味道讓陳野的胃部微微抽搐，那是身體對死亡記憶的本能排斥。
“下車。”陳野的聲音很輕。
兩人一前一後摸進了那個曾經也是現在依然讓他感到窒息的巨大空間。
一號高爐早己熄火多年，巨大的爐腹像個黑洞，冷風穿堂而過，發出嗚嗚的鬼哭聲。
沒有系統，陳野覺得眼前的世界變得有些陌生。
那些曾經飄紅的罪惡值，那些高亮的線索提示，統統不見了。
他現在只能靠這雙肉眼，還有那兩輩子的刑偵首覺。
他走到一根承重立柱前。
按照當年的事故報告，這裡是因為年久失修導致結構坍塌。
但他伸出手，指尖在佈滿苔蘚和鏽跡的鋼柱表面緩緩摩挲。
粗糙，冰冷。
首到他的手指觸碰到三個呈品字形排列的細小凹痕。
這不是自然鏽蝕，這是鑽孔。
陳野湊近了些，即便光線昏暗，他依然能辨認出孔洞邊緣那極其平滑的切面。
這是為了安裝微型雷射制導儀留下的支架殘留。
當年所謂的“意外墜爐”，根本就是一場精確到釐米級的定點爆破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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