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推了推眼鏡,把這條也記下來,走了。
王小栓走到院子裡,看著後院角落裡停著的兩輛馬車。這是他從北邊帶來的家底之一——不是貨,是人。十八個人,都是當年在煤礦做過工。後來跟他去京城學了一身功夫的。
他們裡頭有幾個,現在已經開始帶徒弟了。
蘇州這地方,做生意是一門學問,但有時候生意背後要靠拳頭撐著,這話不雅,但是真的。
——
又過了半個月,城西多了兩家新店。
都是賣布的。價格比大幹製造高,但比錦繡盟低。
王小栓去看了一回,發現這兩家店的掌櫃,一個是沈萬三的親戚,一個是錦繡盟旗下一個小織坊的東家。沈萬三變了打法,不再明著來,改成夾擊——把價格往下壓,把大幹製造的客源分流出去。
王小栓站在對面的茶攤上,喝了一碗茶,看那兩家店門前稀稀拉拉的幾個顧客,把碗放下,走了。
他當天下午,在大幹製造門口擺了一張桌子,掛了一塊木牌:持本店布票,下次購布九折。
布票這個玩意,是陳默想出來的。買一次布,送一張布票,下次憑票打折。聽起來不復雜,但蘇州這地界還沒人玩過。
訊息傳出去,到了第二天,排隊的人比開業那天還多。
有個老婆婆拿著三張布票過來,跟錢博商量能不能疊加用。
錢博當場愣住,轉頭去問王小栓。
王小栓說:可以,但只限今天。
老婆婆當天拉來了她全家七口人,每人手裡捏著攢了幾天的布票,浩浩蕩蕩殺進店裡,把剩下的存貨搶了個七七八八。
錢博看著空了一大半的貨架,哭笑不得。
陳默在旁邊記帳,嘴角有點忍不住。
「這老太太,是個人才。」
——
沈萬三那兩家店,撐了不到二十天,就悄悄降價了。
降到和大幹製造一個價位。
這對沈萬三而言不是小事。錦繡盟的貨是手工織的,工錢擺在那裡,這個價格往下賣,每匹布要虧掉三分錢。
馬紹站在沈萬三書房裡,替東家算了一筆帳。
按現在的走量,一個月要虧將近二百兩。
沈萬三說:虧就虧,撐住。
但二十天之後,那兩家店的掌櫃先撐不住了。一個託人來話,說想退出;另一個乾脆關門,連打招呼都沒打。
沈萬三當天摔了一把紫砂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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